江懷瑾扭過頭,發現朱叢偉已經恢復了自己的臉。
速度很快,快到江懷瑾只是剛看了眼自己的手。
「我以為還要再等你一會。」
「因為我……也看完了你的一生,看到了那個背負罪孽還堅持下去的你。」
「我曾一直以為你是被眷顧的,卻沒有想到你所背負的,是完全不同的痛苦。」
「辛苦了…江同學,不僅是因為你還能讓我成為我自己。」
「更因為世界欠你這一聲辛苦了。」
朱叢偉說完,身上再度湧出濃霧,只是這一次它是金色的,但比金色更加華麗。
濃霧瀰漫到江懷瑾受傷的右手,血肉開始緩緩癒合,很癢,就像是有人在撓你的手心。
江懷瑾低頭看著右手不斷地恢復,直到最後只剩下一處傷口,煙霧消散了。
江懷瑾抬頭看向朱叢偉,此刻的他還站著,但他已經睡著了。
看著朱叢偉的臉,上面還有兩道傷口,這是還未癒合完全的傷口。
「你也一樣朱同學……辛苦了。」
江懷瑾上前,替朱叢偉整理了儀容儀表,仿佛真的就像是一個睡著的人。
江懷瑾看著他,最後給馬崇祀打了電話。
「餵…我是江懷瑾,朱叢偉已經睡著了。」
「睡著了?念祟可不會睡覺,你說的到底什麼意思。」
「睡著了就是睡著了,你派人來給他帶走吧,記住別傷害他的身體。」
江懷瑾說完最後看了一眼朱叢偉,離開了,因為家裡還有人等他。
深夜,黑暗的世界中,有一盞燈還在亮著。
張冉坐在客廳,擔憂地看著門口,她好幾次都想要出門去找江懷瑾,可卻又怕和他錯過。
「已經半小時了,我不能再這麼等下去了,我必須出去找阿瑾。」
張冉決定好後,立馬拿好鑰匙準備出門,剛開門就遇到了那個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阿瑾,你回來了,沒事吧,我們快進屋。」
「小冉,我沒事,就是有點累,我把面吃了,就回房休息了。」
「面已經坨了,我重新再做一碗吧,阿瑾你等一會。」
江懷瑾坐在桌前,吃著早已坨了的面,面很好吃,他吃得很快,因為這是他的報酬。
也許是到家了,江懷瑾繃緊的那根筋,鬆懈了。
他想到了朱叢偉最後的神情,想到了他的那聲稱呼,想到了他的經歷。
江懷瑾只覺得好累,世界上每一個人都好累,我也好累。
當張冉從廚房出來時,卻發現江懷瑾已然睡著了,但即便睡著,他的手依然拿著筷子。
當江懷瑾再度睜開眼,卻發現自己已經躺到了床上,而外面的世界依舊漆黑。
「阿瑾,你終於睡醒了嗎,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聽完張冉的話,江懷瑾搖了搖腦袋。
才回想起來,昨天自己替朱叢偉收完屍以後精神已經耗盡。
靠著回家的思念,才沒有半路倒下。
「小冉,辛苦你把我放到床上了,我昨天太累了。」
「沒事的,你現在應該餓了吧,這次就不給你煮麵了,我去把飯菜給你熱一下。」
張冉離開房間後,江懷瑾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昨晚是他這麼久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天,他沒有再夢到小時候,也沒有夢到媽媽,就只是沉睡。
「醒了?有個消息本尊要告訴你,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傲慢再度出現在江懷瑾的眼前,他蔑視的眼神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沉重。
江懷瑾沒有想到居然能從他的眼中看到這種神態,他知道這消息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本尊在你沉睡的時候,看了看這個世界。」
「崩壞的程度,遠超本尊預料。」
「已經有歸源級別的念祟出現在現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你們這群螻蟻的時間,最多只有一年了。」
「好好珍惜吧。」
江懷瑾沉默聽完後,呼吸一滯。
一年?
他剛獲得力量,剛覺得自己有力量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了。
然後你告訴我,一年後,什麼都沒有了。
他突然很想笑,不是因為好笑,他只覺得荒誕。
但他忍住了。
「你在騙我。」
「本尊沒有欺騙螻蟻的習慣。」
江懷瑾沉默了,他知道,但就是知道,才更難受。
他坐在床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半晌才終於開口了。
「歸源級別的念祟是什麼實力?」
「實力?本尊算算,嗯……就算是全世界所有螻蟻加在一起都抗不住他的一擊,哪怕他們比你強數倍也一樣。」
「沒有補救的辦法嗎?」
「補救的辦法?很簡單啊,就是你一年之內也達到那個級別就可以了。」
「或者,讓本尊奪舍你。」
奪舍我?
江懷瑾抬起眼,打量起傲慢。
他很想知道,這是不是他纏著自己的真正理由。
「如果我拒絕呢?」
「呵,就算你求本尊,本尊也不會奪舍你。」
「像你這種被自身力量束縛的螻蟻,本尊奪舍了也白費力氣。」
江懷瑾聽完,並沒有完全相信。
因為傲慢太可疑了,這樣一個是敵非敵,是友非友的存在,很難讓人安心。
如果他不是虛影,那麼江懷瑾絕對會把所有攻擊優先級都對準他。
但很可惜他是個虛影,只能無視。
江懷瑾默默感受著身體的力量,昨天在朱叢偉睡著後。
虛假張冉被切割下來的臉龐,化作一股青煙融進了他的體內。
在昨天剛覺醒的時候他的識海只有一杯水的容量,可現在已經有一盆水的容量了。
而識海深處,被鎖鏈束縛著的小溜雀,此刻也長大了一些。
實力的進階是飛速的,江懷瑾能感覺到如果昨天的自己是這個實力。
朱叢偉絕對無法靠爆種站起身,會被鎖鏈壓得動彈不得。
「你高興得太早了,雖然你昨天成功進階二階,但那是因為那隻惡妒足夠特別。」
「他將自己所有的執念融進了那張臉里,否則單靠他一個二階,根本不可能進階。」
「而你想要突破更高的階級,一隻二階惡妒,連塞牙縫都夠嗆。」
江懷瑾看著過來潑冷水的傲慢,緩慢地開口了。
「才過去一天,我並不覺得沒有機會,但就算真的無法達到歸源級別,我也會在那之前揍你一頓。」
江懷瑾說完,轉身離開了房間。
他的語氣平淡,就像是朋友間開玩笑一樣,但他從來不開玩笑。
飯桌上,江懷瑾低著頭,腦海里不斷想著傲慢所說的話。
一年時間的倒計時,他其實並沒有跟傲慢說的那樣有信心,他甚至對於救世也並不上心。
「阿瑾,快點吃啊,我特意做的都是你愛吃的,快吃。」
江懷瑾看著張冉,她正坐在桌前,不停地給自己碗裡夾菜,臉上帶著笑。
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對視,她笑了,江懷瑾也笑了。
她不知道,一年以後世界要毀滅了。
她也不知道,她對面的他昨晚做了一些什麼事情。
她只知道他回來了,再吃她做的飯。
江懷瑾低著頭,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他不想讓張冉知道,但一年後如果什麼都沒有了,她遲早會知道
但在那之前,自己必須變強,不是為了救世,只是為了保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