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對!憑啥非得男女搭配啊,我自己走不行嗎!」
人群里一個女隊員先嚷嚷開了,旁邊立馬有人起鬨,「你反對啥,你是怕抽著丑的吧!」
鬨笑聲炸開,周鐵林把哨子往嘴裡一塞,尖利一聲吹的全場捂耳朵。
「都給我閉嘴!這是規矩!山裡頭一個人走就是找死,男女搭配,男的出力女的細心,互相有個照應,誰再廢話,押金不退,現在滾蛋!」
沒人吭聲了,押金八百塊呢,誰跟錢過不去。
「男的站左邊,女的站右邊,挨個抽,抽著幾號找幾號!」周鐵林把木箱往石頭上一墩,先抓了一把男隊的紙條撒進去,又抓一把女隊的,兩隻手在裡頭攪和,攪的嘩啦嘩啦響。
陸一北站男隊尾巴上,眯眼瞅著他那兩隻手,攪的是挺歡,可箱子邊角有條縫,指頭寬的縫,正對著周鐵林自己,誰站他那個位置,低頭就能把裡頭紙條看個大概。
好傢夥,這箱子做的,比骰子灌鉛還講究。
「第一個,侯晨!」
侯晨屁顛屁顛跑上去,手伸進箱子裝模作樣攪了兩圈,摸出一張,展開一嗓子念出來,「三號!」
女隊那邊一個身材高挑的姑娘舉起手,侯晨眼睛一亮,跑過去又是握手又是自我介紹,殷勤的跟見了親媽似的。
一個接一個上去抽,有樂的有蔫的,陸一北排在後頭,前頭趙陽先上去了。
趙陽手伸進箱子,摸出一張,展開一看,念道,「七號。」
女隊裡一個戴眼鏡的文靜姑娘舉手,看著挺好說話,趙陽撓撓頭,回頭瞅孫恬恬,孫恬恬正補口紅呢,眼皮都沒抬。
「孫恬恬!到你了!」周鐵林喊。
孫恬恬把口紅一收,扭著腰上去,手往箱子裡一伸,摸出來一張,展開一瞅,臉當場垮了。
「十二號?十二號是誰啊?」
男隊裡一個瘦巴巴的小伙弱弱舉手,「我…我叫馬六,體能一般,不過我會努力…」
孫恬恬上下掃他一眼,鼻子差點氣歪,扭頭就沖周鐵林去了,「周領隊,這不行啊,我體力差,他比我還差,我倆綁一塊兒不是等死嗎,我要求重抽!」
「抽籤就是天意,哪有重抽的道理。」周鐵林嘴上這麼說,眼睛卻往方逸舟那邊瞟。
方逸舟站那兒,沖孫恬恬笑了笑,抬手晃了晃自己手裡的紙條,「恬恬是吧,我抽的輪空簽,正愁沒搭檔呢,要不咱倆湊一對,我在國外徒步過阿爾卑斯,帶你走這條線,跟玩似的。」
「真的呀!」孫恬恬眼睛唰就亮了,人已經飄過去了,「方哥你可得罩著我!」
「好說好說。」方逸舟手一伸就搭她肩膀上了,自然的老熟人似的。
全場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往趙陽身上扎,趙陽站那兒,手裡還攥著剛給孫恬恬灌滿水的水壺,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嘴角抽了兩下。
「恬恬…那個,你…」
「你看啥看,人家方哥是專業的,跟著他有安全感,你管我幹啥,管好你自己吧。」孫恬恬頭都沒回。
趙陽張了張嘴,啥也沒說出來,把水壺默默掛回自己脖子上,退到一邊去了。
陸一北在旁邊看的直搖頭,這姑娘,當著正牌男友的面換男人,換的理直氣壯,臉這玩意兒在她那兒估計早就按斤賣了。
「下一個!陸一北!」
輪到他了,陸一北溜溜達達上去,手伸進箱子,也沒挑,隨手一摸,展開。
「十九號。」
周鐵林低頭翻了翻名單,「十九號…空簽,女隊沒人了,你小子運氣背,自己走,或者跟男隊員搭伴。」
人群里有人笑出聲,侯晨在旁邊陰陽怪氣,「空簽好啊,沒人拖累,反正他那身裝備也保護不了誰。」
「那感情好,我這人獨慣了。」陸一北把紙條往兜里一塞,滿不在乎。
周鐵林瞅他一眼,「男隊員里挑一個搭伴吧,真出事也有個搭手的。」
陸一北掃了一圈,抬手一指,「就他了,趙陽。」
趙陽愣了,指著自己鼻子,「我?」
「對,你,看你順眼。」陸一北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再說了,你背倆包還能走這麼穩,體力不差,跟著你不虧。」
趙陽憨憨的笑了,笑完又忍不住回頭瞅孫恬恬,孫恬恬正跟方逸舟湊一塊兒看手機,頭挨著頭,笑的咯咯的。
「行了,別瞅了。」陸一北拽了他一把,「瞅多了扎心。」
「哥們,你說…恬恬她是不是就圖個新鮮,過兩天就好了?」趙陽小聲問。
陸一北瞅他一眼,這話他沒法接,接啥都是往人心口捅刀子。
「走吧,路還長著呢。」
周鐵林把空箱子一收,哨子一吹,「結對完畢!全體出發,目標,一號驛站,天黑之前必須到,走不到的睡山溝里餵蚊子!」
隊伍呼啦啦動起來,一對一對往山道上扎,前頭方逸舟帶著孫恬恬走的飛快,孫恬恬一路笑聲就沒斷過,趙陽揹著倆包墜在後頭,眼睛直勾勾盯著前頭那倆背影,腳下深一腳淺一腳。
「看路,別看人。」陸一北一把拽住他,前頭就是個土坎,再往前半步趙陽就得啃一嘴泥。
「哦哦,謝謝哥們。」趙陽回過神,抹了把臉。
山路越走越窄,兩邊的樹把天都遮了半邊,太陽往西邊沉,光從樹縫裡漏下來,一道一道的,陸一北走的不快不慢,正好卡在趙陽旁邊,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嘮。
「哥們,你說句實話,我這人是不是特窩囊?」趙陽忽然來了一句。
「你自個兒覺得呢?」
「我覺得…我對恬恬挺好的啊,她要啥我買啥,我工資卡都在她那兒,她咋還…」趙陽聲音越來越小。
陸一北嘆了口氣,「兄弟,我問你,狗為啥總沖人搖尾巴?」
「因為狗喜歡人唄。」
「錯,因為搖尾巴這活兒,除了狗沒人干。」陸一北拍拍他肩膀,「人這東西,你上趕著,她就不拿你當回事,話糙理不糙,你自己品。」
趙陽不吭聲了,悶頭走路,肩膀一抽一抽的,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前頭忽然傳來孫恬恬的尖叫,陸一北抬頭一瞅,好傢夥,孫恬恬崴了腳,正坐在路邊石頭上哼哼,方逸舟蹲旁邊給她揉腳脖子,揉的那叫一個仔細。
「趙陽!趙陽死哪去了!」孫恬恬扯著嗓子喊,「把我包里的噴霧拿過來!快點!」
趙陽條件反射就要往前沖,陸一北一把薅住他揹包帶。
「幹啥去?」
「送噴霧啊。」
「你送過去,她腳是方逸舟揉的,好人是他做的,你就是個跑腿的。」陸一北下巴一抬,「讓她自己喊方逸舟拿。」
趙陽站那兒,腳抬起來又放下,放下了又抬起來,糾結的跟踩在烙鐵上似的。
那頭孫恬恬見沒人理,又喊了兩嗓子,方逸舟慢悠悠開口了,「恬恬,你男朋友的東西,我翻不合適吧。」
「哎呀有啥不合適的,就在側兜!」孫恬恬不耐煩的擺手。
方逸舟聳聳肩,站起來了,往後頭走,走到趙陽跟前,伸出手,「兄弟,噴霧。」
趙陽手忙腳亂翻包,翻出來遞過去,方逸舟接過,沖他笑了笑,那笑怎麼看怎麼欠揍,「謝了啊,你女朋友腳沒事,我揉開了,你放心。」
說完扭頭就走,留下趙陽站原地,手裡的揹包帶攥的咯吱響。
陸一北瞅著方逸舟的背影,心裡給這人又添了一筆,揉腳揉的這麼熟練,這活兒沒少干啊。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山裡的寒氣從腳底板往上鑽,隊伍前頭終於有人喊了一嗓子。
「到了到了!驛站到了!」
前頭山坳里露出幾間木屋的輪廓,煙囪里冒著煙,昏沉沉的天底下,那點燈光瞅著還挺暖和。
眾人跟打了雞血似的往前涌,陸一北拽著趙陽綴在隊尾,慢悠悠往裡走,腦子裡系統的倒計時安安靜靜的走著。
二百三十四小時。
木屋門口,周鐵林叉著腰站那兒,挨個放人進去,瞅見陸一北,黑臉膛子上擠出個笑,「空簽小子,命挺大,真走下來了。」
「托您的福。」陸一北邁過門檻,一股子烤肉味混著汗味撲面而來,大廳里燈火通明,長桌上擺滿了酒瓶子。
錢富貴已經坐在主位上了,金表擼到胳膊肘,正招呼人上烤全羊,嗓門震的房梁直顫。
「都別客氣!今晚我做東,不醉不歸!」
歡呼聲差點把房頂掀了,陸一北找了個角落坐下,瞅著滿屋子推杯換盞的男男女女,心裡就一句話。
這頓飯,怕是沒那麼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