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看啥呢，沒見過抽籤啊！」周鐵林一巴掌拍在木箱上，震的紙條直顫悠，「先把醜話擱前頭，這箱子待會兒才用，現在，聽我把山裡的規矩講完！」
車廂里嗡嗡的議論聲壓下去了，幾十號人脖子伸的老長。
「第一條，座次！」周鐵林手指頭往車廂前頭一揮，「前三排，贊助席，出了錢出了物資的坐，人家掏錢買舒坦，天經地義，誰有意見誰掏十萬，我立馬給你挪！」
沒人吭聲，錢富貴往軟座上一癱，金表往扶手上一搭，笑的滿臉褶子開花。
「第二條，物資！」周鐵林嗓門又拔高一度，「路上的補給，水、乾糧、氧氣瓶，按貢獻分，贊助多的先領，挑夫優先伺候，沒贊助的，自己背自己那份，背不動？背不動你報啥名啊！」
底下有人小聲嘀咕，說這不明擺著欺負人嗎，聲音剛冒頭就被旁邊人拽住了。
陸一北靠最後一排，胳膊搭在揹包上，瞅著前頭這齣戲，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哪是講規矩，這是當眾給全車人排座次分三六九等呢。
「第三條！」周鐵林把那張收上去的表格抖出來，「緊急聯絡人我都登記了，真出了事，我按表打電話，填假號碼的，出了事沒人收屍，別怪我沒提醒！」
陸一北眼皮跳了一下，好傢夥，幸虧留了一手，那號碼早停機了，真打過去，鬼都接不著。
「規矩講完了！」周鐵林把資料夾一合，「現在，按貢獻調座位，錢總、方總，前頭請！」
人群呼啦一下動起來，拎包的拎包，換座的換座，跟菜市場搶攤位似的。
肖小棠動作最快，粉色瑜伽褲一扭，人已經貼到錢富貴旁邊的空位上了，手一伸就把人家的保溫杯接過去擰蓋，「錢總，您這杯子沉，我幫您拿著，渴了言語一聲啊。」
「哎喲，還是小棠懂事。」錢富貴樂的直拍大腿。
陸一北瞅著這一幕直想樂，三分鐘前這姑娘還嫌他揹包舊，三分鐘後給人端茶倒水比服務員還麻利，這變臉功夫，不去演戲真是影視圈的損失。
「哥們，擠擠唄。」趙陽揹著倆包蹭過來，一屁股坐他旁邊，長出一口氣，「可算能歇會兒了。」
「你女朋友呢？」陸一北往孫恬恬那邊努了努嘴。
趙陽抬頭一瞅，孫恬恬正站在過道中間，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排一個男的，那男的穿一身修身衝鋒衣，頭髮打理的一絲不苟，正翹著二郎腿跟人講什麼海外投資，一口一個「我在國外那會兒」。
「那是方逸舟方哥，聽說是海歸，做金融的。」趙陽撓撓頭，「恬恬就愛聽這些，讓她聽去吧。」
嘴上這麼說，手卻老實，從包里掏出個蘋果，又摸出把小刀，低著頭一圈一圈削皮，削的認真，皮都沒斷。
「趙陽！你削個蘋果磨嘰啥呢！」孫恬恬回頭吼了一嗓子，「快點快點，削好送過來！」
「哎哎，馬上！」趙陽手一抖，蘋果皮斷了，他也顧不上，三兩口削完，屁顛屁顛送過去了。
孫恬恬接過蘋果，眼睛還黏在方逸舟身上，咬了一口，眉頭一皺，「咋這麼面啊，我不愛吃麵的，你自己吃吧。」
蘋果又塞回趙陽手裡，趙陽捧著那個咬了一口的蘋果，站過道里愣了兩秒，嘿嘿笑了兩聲，自己啃起來了。
陸一北在旁邊看的直搖頭，這哥們，卑微的都快長出根須扎進大巴地板里了。
「瞅啥呢，同情他啊？」侯晨不知啥時候湊過來了，一屁股坐前頭椅背上，「人家樂意，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管得著嗎。」
「我管不著，我就看看。」陸一北往椅背上一靠。
「看看？」侯晨嗤了一聲，「我看你是想學著點吧，就你這身行頭，回頭也只能找個趙陽那樣的活干，給人拎包削蘋果。」
「那敢情好，削蘋果也是門手藝。」陸一北笑眯眯的，「總比削人強，你說是不？」
侯晨被噎了一下，臉拉下來了，「嘴挺硬啊新人，山裡頭嘴硬沒用，腿硬才行。」
「腿硬不硬，山上見唄。」
侯晨冷哼一聲走了，趙陽啃著蘋果湊回來，小聲說，「哥們你別惹他，他跟著錢總混的，記仇。」
「記仇好啊。」陸一北閉上眼睛，「我這人記性也好，誰記我仇，我記誰一本帳。」
趙陽沒聽懂，憨憨的又啃了口蘋果。
大巴晃悠著往山里鑽，路越來越顛，窗外的樹越來越密，前頭車廂錢富貴正吹牛，說他上回在鷹嘴崖怎麼怎麼神勇，一幫人捧臭腳捧的起勁。
陸一北眯著眼養神，耳朵卻沒閒著，方逸舟那口「國外金融圈」的牛皮他也聽了一耳朵，這人說自己在海外管過上億資金，可手腕上那塊表，陸一北掃了一眼，錶盤反光發賊，正經牌子沒這做工。
又一個裝大尾巴狼的，他默默在心裡給方逸舟也記了一筆。
腦子裡系統的倒計時安安靜靜走著，二百三十七小時出頭，第一天簽到獎勵的體能還在身子裡存著，暖烘烘的。
「哎，都別睡了！」周鐵林的哨子又響了，尖的人一激靈，「前頭修路，大巴進不去了，全體下車，換步行進山！」
車廂里一片哀嚎，有人問還有多遠，周鐵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不遠，走到頭一個驛站，也就二十來公里。」
哀嚎聲更大了，肖小棠當場就軟了半邊身子往錢富貴身上靠，「錢總，人家這鞋是新的，走不了土路呀。」
「沒事沒事，回頭讓挑夫給你揹包。」錢富貴大手一揮。
眾人罵罵咧咧的開始往下搬行李，陸一北把揹包往肩上一甩，登山杖往腋下一夾，動作利索，第一個跳下了車。
山風呼的一下灌過來，帶著土腥味和樹葉味，遠處的山一層疊一層，雲霧纏在半山腰，瞅著就不是善茬。
「都站好都站好！」周鐵林跳下車，把那個蒙紅布的木箱從行李艙里拖出來，往路邊一塊大石頭上一墩，「進山之前，最後一道程式！」
人群圍攏過來，幾十雙眼睛釘在箱子上。
周鐵林一把掀開紅布，抓起一把紙條抖了抖，「咱們巔峰之翼的老傳統，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他環視一圈，一字一句的往外蹦。
「全隊，男女雙人結對徒步，抽籤定搭檔，抽著誰是誰，十天行程，同進同退，死活綁一塊兒！」
話音落地，人群轟的一下炸了鍋，有人吹口哨，有人起鬨，女隊員堆里幾聲尖叫，肖小棠眼睛唰的就亮了，直往錢富貴那邊瞟。
陸一北站人群外圈，瞅著那個紙條箱，心裡咯噔一下。
抽籤？就周鐵林這路貨色，這箱子裡頭要是沒貓膩，他把登山杖撅了當柴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