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場鬨笑，幾十道目光齊刷刷扎過來，侯晨站火堆邊上拍巴掌，嗓門扯的老高。
「來啊新人，別慫啊，給大伙兒表演個穿女裝走貓步唄！」
周圍人跟著嗷嗷起鬨，肖小棠笑的直拍錢富貴的腿，孫恬恬也捂著嘴樂，方逸舟端著酒杯斜眼瞅這邊，等著看笑話。
陸一北把碗往地上一放，站起來了。
「行啊，表演就表演。」
他這一答應，起鬨的反倒愣了，侯晨眨巴眨巴眼，心說這貨咋不按套路出牌，不該臉紅脖子粗的推辭嗎。
「不過我這人不會走貓步。」陸一北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挑夫堆里一把破吉他上，那是驛站老闆解悶用的玩意兒，弦都鬆了，「借那個使使。」
「喲，還會彈吉他？」侯晨撇嘴，「別到時候彈的跟彈棉花似的。」
「彈棉花也是手藝。」陸一北把吉他拎過來，往火堆邊的大石頭上一坐，手指頭搭弦上擰了兩下弦軸，試了試音，「侯哥，我要是彈的還行，你那登山杖可就不保嘍。」
侯晨臉一抽，白天賭撅杖的事兒還懸著呢。
火堆噼啪燒著，火星子往天上躥，陸一北低頭撥了個音，場子裡的吵鬧聲慢慢壓下去了。
前奏一起，是首老民謠，調子沉的很，手指頭在弦上翻的又穩又乾淨，一點生澀都沒有。
「我走過最長的路，是山裡的夜路，我點過最亮的火，是心裡的火…」
嗓子一開，滿場徹底沒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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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高，清清亮亮的，混著柴火噼啪聲往山谷里飄，風都跟著慢了半拍，一幫人端著酒杯僵在那兒，烤肉的油滴火里滋啦響都沒人管。
肖小棠張著嘴，手裡給錢富貴剝的橘子掉地上了都沒發覺。
方逸舟端著的酒杯停在半空，臉上的笑掛不住了，他留過洋的人設里可沒這手活兒。
沈幼薇坐陸一北旁邊，帽簷底下的眼睛直直瞅著他，火光跳在那張臉上，她頭一回發現這窮小子的側臉還挺耐看，手指頭在弦上翻飛的樣子，跟白天在崖壁上摳岩縫的穩勁兒一模一樣。
一曲唱完，尾音在山谷里盪了兩圈才散。
場子安靜了兩秒，嘩啦一下掌聲炸了，幾個女隊員巴掌拍的最響。
「我去，小陸，你這嗓子藏夠深的啊！」周鐵林帶頭叫好，臉上的笑堆的熱乎，心裡卻咯噔一下，這小子咋渾身是戲。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有人喊。
「不來了，手生，再彈露餡了。」陸一北把吉他還回去，往石頭上一坐，端起碗接著扒飯，跟沒事人似的。
侯晨站那兒臉一陣紅一陣白，剛才起鬨起的最歡的是他，這會兒巴掌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
「侯哥，咋不鼓掌啊。」陸一北扒著飯抬頭沖他一笑，「是不是琢磨著登山杖撅了燒火旺不旺？」
周圍哄一下又樂了，侯晨梗著脖子擠出一句，「彈個破吉他顯擺啥…」
「哎喲，我的腳…」旁邊一個女隊員忽然哎喲一聲，蹲下去揉腳脖子，「昨天崴的，這會兒腫的跟饅頭似的，明天可咋走啊。」
「我瞅瞅。」陸一北放下碗過去了。
「你瞅啥，你又不是大夫。」那女隊員疼得齜牙咧嘴。
「是不是大夫，試試就知道。」陸一北蹲下來，手指頭往她腳踝上一搭，找准了位置一按一推，力道不輕不重，正好卡在穴位上。
「哎喲…哎？」女隊員叫喚到一半卡住了，「熱乎乎的…不疼了？」
「淤血散開了，回去拿熱水泡泡，明天照常走。」陸一北拍拍手站起來，腦子裡那股推拿的巧勁兒使得順手，按哪兒通哪兒，門兒清。
這一下可炸了鍋，呼啦圍上來好幾個。
「小陸小陸，我這肩膀酸兩天了！」
「我這腰，我這腰也疼！」
「排隊排隊，一個一個來。」陸一北挨個上手，按肩膀的按肩膀，揉腰的揉腰，幾下下去，哎喲聲全變成了舒坦的哼哼，一個個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神了啊小陸，你這手藝哪學的？」
「家傳的，我爺以前是赤腳大夫。」陸一北張嘴就來，編的面不改色。
人群外頭，錢富貴坐墊子上，臉黑得能擰出水，手裡酒杯捏的咯吱響，今晚這風頭全讓這二手貨一個人出盡了，唱歌的是他，治病的還是他。
方逸舟湊過來，壓著聲，「錢總，這小子邪性啊，哪像個新人。」
「邪性？」錢富貴從鼻子裡噴氣，「再邪性也是個窮小子，明天鷹嘴崖，看他還蹦躂不蹦躂得起來。」
倆人腦袋湊一塊兒嘀咕，火星子映著兩張臉，一張比一張陰沉。
人群里，沈幼薇擠到陸一北跟前，把胳膊一伸。
「我也疼。」
「你哪兒疼？」
「手腕，白天過風口讓你攥的。」沈幼薇板著臉，眼睛卻彎著，「勁兒使那麼大，賠錢。」
陸一北樂了，拉過她手腕搭了兩下指頭，「沈姐，你這脈象穩的很，啥毛病沒有，就是缺點心眼。」
「你才有毛病。」沈幼薇抽回手，嘴角到底沒繃住，笑了一下。
火堆邊上熱熱鬧鬧，烤肉的香氣飄了滿山，周鐵林瞅著火候差不多了，站起來拍拍手。
「都靜一靜靜一靜！明天鷹嘴崖，全程最險的一段，老規矩，明早出發前重新抽籤分組，都給我養足精神！」
「又抽籤啊…」人群里一片嘀咕。
陸一北正往火里添柴，腦子裡毫無徵兆叮的一聲，眼前那塊只有他能瞅見的介面唰一下彈開，紅字一行一行往外蹦。
【叮，緊急支線任務下發：粉碎針對沈幼薇的設局，護其安全脫離鷹嘴崖險段，任務失敗，目標人物將遭遇不可逆傷害。】
陸一北添柴的手穩的沒一絲晃，火光在他臉上跳，他抬起眼皮瞅了一眼對面，錢富貴正沖嚴磊使眼色，嚴磊點頭點的跟搗蒜似的。
行啊，戲台子搭好了，明天，開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