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北貼著岩壁，整個人縮排背陰的石頭縫裡，呼吸壓的又勻又長，前頭那倆貨嘀咕的正歡，壓根沒瞅見三米開外還戳著個人。
「周領隊，這事兒你到底能不能辦？」錢富貴把菸頭往地上一摁，拿鞋底碾了碾，「別跟我打馬虎眼。」
「能是能，就是…」周鐵林搓著手，腰彎的快貼地了，「那丫頭片子身邊有那小子跟著，白天黑夜的，不好下手啊。」
陸一北眼皮一跳，丫頭片子，除了沈幼薇還能有誰。
「不好下手？」錢富貴嗤了一聲，從兜里摸出張卡，手指頭夾著晃了晃，「你那個新俱樂部，裝修款還差多少來著，三十萬？」
周鐵林眼睛唰一下釘那張卡上了，喉頭動了動。
「錢總…您這…」
「這卡里二十萬，定金。」錢富貴把卡往他胸口一拍，「事兒辦成了，剩下的十萬連本帶利一塊兒給你，你那俱樂部，哥再給你拉一票會員，保你年底回本。」
風從崖底灌上來，嗚嗚的刮，陸一北貼石頭後頭，一個字都不敢漏。
「那…那您說咋整？」
「簡單。」錢富貴湊近了半寸，「後頭鷹嘴崖那段路，窄的只能過一個人，你讓嚴磊前頭帶路，走快點，把那倆貨甩在拐角，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陸一北心裡那本帳嘩啦翻了一頁，鷹嘴崖，拐角，甩人，這算盤打的，珠子都崩人臉上了。
「甩開了…然後呢？」周鐵林聲音有點飄。
「然後？」錢富貴樂了，「然後我正好路過唄，英雄救美，山裡頭的老橋段了，丫頭嚇壞了，我往跟前一湊，啥事不成？」
「可那小子…」
「一個二手裝備湊數的貨色，嚴磊隨便找個由頭就把他支開了。」錢富貴擺擺手，「再不濟，讓他出點意外，山裡頭摔一跤崴個腳，誰能說出啥？」
周鐵林站那兒沒吭聲，手指頭把那張卡捏的咯吱響。
「周領隊，我可把醜話說前頭。」錢富貴臉一沉，「這卡你要收了，事兒就得辦利索，辦砸了，你欠我的可就不止這二十萬了。」
「辦，辦，一定辦利索。」周鐵林把卡往兜里一塞，點頭點的跟搗蒜似的，「錢總放心，鷹嘴崖那段我閉著眼都能走，保證給您安排的明明白白。」
「哎，這就對了嘛。」錢富貴拍拍他肩膀，「走，回去，一會兒該起篝火了，別讓人瞅出啥來。」
倆人一前一後往平台那邊走，腳步聲遠了，陸一北才從石頭縫裡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土。
腦子裡叮的一聲，來的正是時候。
【叮，關鍵線索捕獲完成，目標人物標定：周鐵林，罪行傾向，收錢設局，協同作惡，錢富貴，罪行傾向，買兇設局，物化女性，二人已列入重點整治名單，證據鏈收集進度，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陸一北咂摸了一下這個數，光聽見還不夠，得拿到實打實的東西，錄音，字據，或者當場抓包。
行吧，這帳越記越厚了。
他繞了個大圈，從平台另一頭晃回去，臉上掛著剛睡醒的迷糊樣，誰瞅見都只當這新人找地方打盹去了。
「陸一北！你死哪去了！」沈幼薇站石頭邊上，一見他就迎上來，「我找你半天，還以為你掉崖底下去了。」
「掉啥崖，我找地方撒尿去了。」陸一北打了個哈欠，「咋，想我了？」
「想你個頭。」沈幼薇白他一眼，白完又壓低聲音，「剛才錢富貴那倆保鏢一直在附近轉悠，瞅咱這邊瞅了好幾趟。」
「讓他們瞅。」陸一北往石頭上一坐，「瞅多了眼酸。」
沈幼薇挨著他坐下，欲言又止，半天憋出一句，「陸一北，我心裡老不踏實，總覺得要出事。」
這姑娘，第六感比雷達還靈。
「不踏實就對了。」陸一北往遠處瞅了一眼，周鐵林正張羅人搬木柴，錢富貴坐墊子上有說有笑，倆人裝的跟沒事人似的，「記住我說的，跟緊我，一步別落下。」
「你到底知道啥了？」
「我啥都不知道。」陸一北把登山杖橫在膝蓋上，「我就知道天黑之後，狼比白天精神。」
沈幼薇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問，把揹包往倆人中間一放，人又往他這邊挪了半寸。
日頭一點點往山脊後頭沉，天邊的雲燒起來一片紅，平台上熱鬧起來了，挑夫們把木柴碼成垛，澆上油，周鐵林站柴垛邊上，扯著嗓門張羅。
「都過來都過來！今晚篝火晚會，烤肉管夠，酒水管夠！」
人群呼啦一下圍過去，肖小棠第一個蹦起來拍手，「哇！篝火！錢總萬歲！」
「萬歲啥，這是周領隊張羅的。」錢富貴坐主位上，金表一晃，「不過酒是我出的，哈哈哈！」
火一點著，呼的一下躥起老高，火星子噼里啪啦往天上蹦，映的滿平台人臉通紅，一幫人圍著火又笑又鬧，烤肉的油香味飄的滿山都是。
「來來來，都坐都坐！」周鐵林端著酒瓶子挨圈倒，「今晚不醉不歸，明天鷹嘴崖，大伙兒養足了精神！」
鷹嘴崖仨字一出，陸一北端著碗的手穩的沒一絲晃，心裡冷笑，這就開始鋪墊了。
「陸一北！躲啥呢，過來坐！」周鐵林隔著火堆沖他招手，臉上那笑堆的，比中午塞錢那會兒還熱乎。
「哎，來了。」陸一北端著碗過去，一屁股坐下，憨笑掛臉上，心裡門兒清，這頓飯是給我跟沈姐擺的鴻門宴。
沈幼薇挨著他坐下，帽簷壓的低，一句話不說。
火堆對面，錢富貴舉著酒杯沖這邊晃了晃，那眼神隔著火苗子飄過來，黏在沈幼薇身上，又掃了陸一北一眼，笑的人後脖頸子發涼。
「小陸啊。」錢富貴開口了，「明兒鷹嘴崖，險的很，你這小身板，行不行啊？」
「不行也得行啊。」陸一北往嘴裡塞了塊肉，「錢都交了，總不能半路滾蛋。」
「哈哈哈，有種！」錢富貴仰頭灌了一杯，「那哥明兒可就在前頭等你們了！」
等，你就在前頭好好等。
陸一北低頭扒飯，火光在他臉上跳，心裡那本帳攤開在最新一頁，鷹嘴崖，拐角，嚴磊加速，錢富貴埋伏，每一步都寫的明明白白。
行啊，你們排你們的戲，我拆你們的台。
火越燒越旺，周鐵林站起來拍巴掌，「光吃光喝多沒勁，來，大伙兒出節目，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
人群嗷一下炸了，侯晨第一個蹦起來起鬨，眼睛滴溜溜一轉，直接釘陸一北身上。
「讓新人先來！穿女款衝鋒衣那個！給大伙兒整個活！」
滿場鬨笑，幾十道目光齊刷刷扎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