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舊照片裡藏著刀

  隊伍傍晚才挪進高山營地，一個個累的跟狗似的，帳篷一支全癱了。

  陸一北剛把自己那攤子收拾利索，就聽見不遠處侯晨那破鑼嗓子又開戲了。

  「哎哎哎，都來看都來看，我翻著個好玩意兒！」

  幾個閒的蛋疼的隊員呼啦圍過去，侯晨舉著手機，螢幕懟人臉上，笑的直拍大腿。

  「瞅見沒，咱顧領隊，年輕時候跟個男的摟一塊兒爬山呢，這照片可是老群相簿里扒出來的！」

  陸一北正擰水壺蓋，手停了一下。

  「我靠，顧領隊還有這時候呢？」

  「這男的誰啊，瞅著挺精神…」

  「精神啥啊。」侯晨唾沫星子亂飛，「我打聽過了，這男的當年是個富二代，倆人都要訂婚了，後來男的家裡一瞧她是個爬山的，直接把人甩了，打那以後咱顧領隊就變態了，見誰都跟欠她錢似的！」

  周圍哄一下樂了，有人接茬。

  「合著是讓豪門踹了才這麼冷啊？」

  「那可不，情傷，這叫情傷懂不懂！」

  髒水一盆接一盆往外潑，越潑越離譜，陸一北站那兒聽著，眉頭都沒動一下，可捏著水壺的手指頭一根一根收緊了。

  「說啥呢說啥呢，這麼熱鬧？」

  帳篷帘子一掀，顧青裴出來了。

  她腰上還貼著膏藥，走路不敢使全力，一步一步挪過來，挪到人群外頭兩步遠，站住了。

  鬨笑聲戛然而止。

  可侯晨這貨喝了兩口自帶的酒，膽肥了，手機一舉，還往前湊。

  「顧領隊，正說您呢，您年輕時候這物件…」

  「侯晨。」顧青裴的聲音有點發飄，「把手機放下。」

  「放下幹啥啊，大夥就圖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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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讓你放下。」

  她伸手去夠，侯晨往後一躲，手機舉的更高了。

  「哎喲還急了，讓甩了就是讓人甩了唄，捂啥啊，全隊早晚都得知道…」

  顧青裴站在那兒，山風把她的頭髮吹的亂糟糟的，肩膀繃的直直的，眼圈一點一點紅了，可她愣是沒吭一聲，一個字都沒辯解。

  陸一北瞅著這一幕，心裡那點東西沉下去了。

  不辯解，不是理虧，是沒法辯，那照片裡的男的哪是什麼富二代，是埋黑風口底下的未婚夫，是三條人命的帳，這幫人拿死人編段子，編的還挺樂呵。

  「侯晨。」

  陸一北把水壺往地上一擱，邁步過去了。

  「喲，陸哥也來看熱鬧…」

  話沒說完，手腕子讓人攥住了，攥的咯吱響。

  「哎哎哎疼疼疼…」

  「手機給我。」陸一北手上又加了半分勁，「我數三下，一。」

  「憑啥啊，這是我手機…」

  「二。」

  那一下攥的，侯晨感覺腕子上的骨頭都在叫喚，酒勁當場醒了一半，手一松，手機掉陸一北手裡了。

  陸一北瞅了眼螢幕，那張老照片，倆年輕人站雪山底下，笑的沒心沒肺，他手指頭一划，把轉發到群里的記錄全刪了，刪完手機往侯晨胸口一拍。

  「聽好了，這照片裡的人，五年前死在黑風口，山難，三條命。」

  侯晨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拿死人開涮，涮的還挺歡。」陸一北往前逼了半步，「我再告訴你個事，顧領隊這八年帶隊，零事故，你這條命擱她手裡保過多少回你自己數數，數完了再琢磨琢磨，你剛才那幾句話該不該說。」

  周圍鴉雀無聲，剛才跟著樂的幾個人全把頭低下去了。

  「我…我哪知道啊…」侯晨脖子一縮。

  「不知道就閉嘴。」陸一北聲音平的很，可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往人耳朵里釘，「管好你這張嘴，再有下回，明兒的攀爬線上，我不介意教教你怎麼做人，這山里路滑，摔一跤可不怪別人。」




  「陸哥我錯了，我真錯了…」侯晨把手機揣兜里，一溜煙鑽帳篷去了，鑽進去之前還讓帳篷繩絆了個趔趄。

  人群呼啦散了，各回各的帳篷，誰都不敢多瞅顧青裴一眼。

  風還在刮，營地的燈一晃一晃的。

  顧青裴站原地沒動，半天，才擠出一句。

  「你…你咋知道黑風口…」

  「猜的。」陸一北把地上的水壺撿起來，「你這腰的傷，你這脾氣，再加上你帶隊那股不要命的嚴勁兒，拼一塊兒不難猜。」

  顧青薇低著頭，影子在地上縮成一小團。

  「照片裡那人，是我未婚夫。」她的聲音悶悶的，「當年領隊誤判天氣強沖埡口，四個人上去，下來我一個，外頭傳了八年，傳成我讓豪門甩了，我懶得解釋，解釋了他們也不信。」

  「我信。」

  倆字，砸的又輕又穩。

  顧青裴抬起頭瞅他，這小子站燈影子裡，臉上沒啥表情，可那倆字說的，比啥安慰都頂用。

  「你不問我為啥不解釋？」

  「問啥。」陸一北往帳篷那邊努了努下巴，「跟那幫人解釋，等於拿自己的傷口給他們下酒，不值當。」

  顧青裴站那兒，鼻子忽然有點酸。

  八年了，這話她頭一回聽人說，八年裡頭她把自己裹成一塊冰，誰靠近扎誰，扎到最後全隊都罵她冷血，結果今兒讓個認識七天的小子，一句話把冰殼子敲開一道縫。

  「你等我會兒。」

  她扭頭鑽回帳篷，翻箱倒櫃折騰半天，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防水袋，往陸一北懷裡一塞。

  「啥玩意兒？」

  「高階防護裝備，防割手套，備用的主鎖，還有一副冰爪。」顧青裴別過臉去，「我私藏的，隊裡最好的貨，你拿著。」

  陸一北掂了掂那袋子，分量不輕。

  「顧領隊，這禮有點重啊。」

  「重啥重。」顧青裴梗著脖子，「你腰上那手藝值這個價，再說了…」

  她卡了一下，後半句憋了半天。

  「再說了，後頭的路險，你…你別出事。」

  說完扭頭就走，走的急，腰傷都顧不上了，一瘸一拐的鑽回帳篷，帘子摔的啪一聲。

  陸一北拎著那袋子站風裡，瞅著那頂帳篷直樂。

  高嶺之花啊，冰殼子一化，裡頭全是熱乎的。

  他把袋子往肩上一搭，轉身往自己帳篷走，走出兩步，腳底下忽然頓住了。

  不遠處保障車的陰影里，有個人影杵在那兒，一動不動，金表在燈下閃了一下。

  錢富貴。

  這貨杵那兒瞅多久了，瞅見多少，陸一北心裡那本帳嘩啦又翻了一頁。

  行啊，都瞅見了吧，瞅見顧青裴給我塞東西了，瞅見她一瘸一拐跑了。

  妒火這東西，燒起來可是不長眼的。

  陸一北鑽進帳篷，把那袋裝備一樣一樣擺開，防割手套，主鎖，冰爪，全是頂尖的貨，他的手指頭在那把主鎖上敲了兩下。

  後頭的路，怕是要不太平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