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林川能聽得清楚：「陳瑞和那幾個打手我已經處理好了，銀針封住的穴位需要六個小時才能自行解開。我把他們留在麵包車裡面了，車門從外面鎖了，鑰匙放在了旁邊垃圾桶的蓋子下面。對策局那邊的人應該會在天亮之前發現，到時候沈雨棠會接手。」
林川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把後腦勺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了眼睛。
靈識覆蓋了整棟別墅和院牆外圍的區域，感知著每一道氣息的波動和每一條街道的動靜。
趙璐璐的氣息在二樓東側的房間內平穩地流動著，她應該是坐在床邊休息，沒有躺下。
趙清蟬的氣息在走廊另一頭的房間裡，呼吸平緩，已經進入了調息狀態。
李晴雪和奇奇在樓下的沙發和地毯上靠在一起，兩道氣息都很淺，像是正在慢慢入睡。
伊莉莎白和伊莎貝爾的房間在走廊中段，兩道氣息靠得很近，平穩而安靜。
蘇煙坐在他旁邊不遠處的椅子上，呼吸均勻，保持著半休息半警覺的狀態。
張之集今晚的行動失敗了。陳瑞被抓，趙璐璐沒有被帶走，林德的計劃也徹底破產。
但林川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張之集既然能聯絡到陳瑞，能誘導林德，就說明他在京城已經建立了一張隱形的網。
這張網的節點分布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身上，每一個節點都可以被單獨啟用而不影響其他部分。
林川在腦子裡把目前已經暴露出來的節點標記出來，林德、陳瑞、狼山山頂的靈氣殘留，還有蘇煙在狼山外圍搜到的那三道陌生的靈氣氣息。
這些標記在他腦海里連成了一張不算完整的網格，有幾個位置還是空的，但整體輪廓已經開始浮現了。
他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開始從深黑變成一種極深的墨藍色，然後邊緣開始泛出灰白的底色。
李晴雪的呼吸在凌晨三點多的時候徹底平穩了下來，進入了深度睡眠。奇奇在地毯上翻了一個身，發出含糊的嘟囔聲，然後又安靜了。
樓上的每一道氣息都保持著平穩的狀態，沒有任何異常波動。
天邊那一線灰白色逐漸擴大，從東邊的樹梢上方鋪開來，晨光沿著屋頂的輪廓慢慢向下延伸，把窗簾的縫隙照成一道淡金色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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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廚房裡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喝完水把杯子洗了放回瀝水架上，然後走回客廳在沙發上重新坐下來。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在茶几表面鋪開一片暖黃色的光帶。蘇煙依然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姿態和幾個小時前一樣，像是整夜都沒有動過。
她的眼睛睜著，目光落在窗戶外面逐漸亮起來的天色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六點剛過的時候樓上傳來門鎖開啟的聲音。
趙璐璐從樓梯上走下來，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頭髮重新紮了一遍，比昨晚整齊了不少。
她的臉色比昨晚見面時好了很多，眼底雖然還殘留著一點熬夜的痕跡，但整體精神狀態是穩定的。
她走到廚房門口，看到林川坐在客廳沙發上，遲疑了一下，然後走進去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著水杯走過來在林川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她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後開口，聲音比昨晚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自然了很多：「我想了一整夜，很多事情想通了。你昨晚說那些人是沖著我的體質來的，至陰之體，是這麼說的對吧。」
「你竟然知道這些事情。」林川相當意外，沒想到對方竟然知道自己的身體體質是怎麼回事。
「我之前不知道什麼至陰之體，也從來沒有人和我提過這件事。但我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我小時候有一段時間身體很不好，頻繁生病，找了很多醫生都查不出原因。」
「後來有一個遊方的中醫給我開了一副藥，吃了之後身體就好轉了。那個中醫走之前跟我媽說過一句話，他說這孩子體質特殊，是什麼至陰之體。以後可能會遇上不太一樣的事情，讓她多留心。」
趙璐璐停頓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後面的話說完。
然後她繼續說了下去：「我媽當時沒當回事，我也沒當回事，只是把那句話當成中醫慣常的說辭。但現在回想起來，那些人來找我應該就是因為我是至陰之體。他說我以後可能會遇上不太一樣的事情，現在確實遇上了。」
林川聽完之後沒有立刻接話。他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水表面微微晃動的水面上。
趙璐璐的描述里有幾處細節值得注意，那個遊方中醫能一眼看出她的體質異常，說明對方不是一個普通的中醫，至少是懂得靈氣的人。
而且他給她開的藥方吃了之後身體就好轉了，說明那個方子是針對至陰之體的特殊性調配的，而不是普通的氣血調理方。能在十幾年前就準確辨認出趙璐璐體質的人，不可能是無名之輩。
「你還記得那個中醫的長相嗎？」林川開口問了一句。
趙璐璐想了想，搖了搖頭：「當時年紀太小了，只記得是一個瘦瘦的老頭，留著很短的頭髮，穿著一件灰布外套。他說話的聲音很輕，語速不快，我媽跟他說話的時候他一直微微彎著腰。其他的記不清了。」
林川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他點了點頭，把趙璐璐提供的這些資訊收進了記憶里。
十幾年過去了，僅憑這些模糊的描述不太可能找到那個人，但至少說明趙璐璐的體質在很早以前就被人注意到了。
趙清蟬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看到趙璐璐已經在客廳里坐著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走進了廚房開始準備早飯。
伊莉莎白和伊莎貝爾隨後也下來了，伊莉莎白換了一件淺灰色的衛衣，伊莎貝爾跟在後面，氣色比前幾天又好了不少，走路的時候步伐輕快，整個人散發出來的狀態和剛來時那種病懨懨的樣子判若兩人。
李晴雪和奇奇是被廚房裡飄出來的香氣弄醒的，李晴雪揉著眼睛從沙發上坐起來，身上的薄毯滑落到腰間，她愣了一下才想起來昨晚發生了什麼，然後慢慢彎下腰把毯子撿起來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
早飯端上桌的時候擺了滿滿一桌。趙清蟬煮了一鍋雜糧粥，蒸了一籠包子，還炒了一盤青菜和一碟雞蛋。
伊莉莎白幫著擺碗筷，伊莎貝爾站在廚房門口端著一杯熱水慢慢喝著，姿態比之前從容了很多。
趙璐璐在桌邊坐下來的時候有些拘謹，目光掃了一圈桌邊坐著的人，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包子放進自己碗裡，沒有急著咬，先低頭看著包子的褶皺走了幾秒神。
吃到一半的時候蘇煙放下筷子，側過頭看著林川，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桌邊的人都聽到：「我昨晚在狼山外圍搜到的那三道靈氣氣息，我順著它們的走向追蹤了一段，到城西一個廢棄的倉庫附近就斷了。倉庫的外牆有加厚過的痕跡，門鎖是新的，院子裡有輪胎壓痕，最近應該有人進出過。」
林川放下粥碗，看著她：「倉庫的位置你記下了？」
蘇煙點了一下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條放在桌上推過來。林川拿起紙條展開來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和一段簡略的方位描述。
他看了幾秒把紙條重新疊好放進口袋裡，沒有說什麼時候去也沒有說要不要去，只是繼續夾了一筷青菜放進碗裡，低頭喝完了剩下的半碗粥。
早飯後趙璐璐主動幫著趙清蟬收拾了碗筷，在廚房裡把碗碟洗完放回柜子里。
她擦乾手上的水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林川已經站在院門口了，正在和蘇煙說話。她走過去站在門廊下面沒有靠近，等林川和蘇煙說完了話才往前走了兩步。
林川轉過身看到她走近，開口說了一句：「這幾天你儘量不要一個人出門。如果一定要出去，叫上趙清蟬或者伊莉莎白陪你。別墅周圍有靈氣屏障，一般的修行者進不來，你在裡面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