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快步走出了房間，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一些，睡裙的下擺在她的膝蓋兩側輕輕晃動著，她沿著走廊走回自己的房間，推門進去，門合攏發出一聲輕響。
趙清蟬站在門口看了林川一眼，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走廊里的聲控燈在幾秒之後自動熄滅，重新陷入昏暗。
林川把門關上，在床邊坐下來，靈識覆蓋了整棟別墅，確認趙璐璐的氣息已經平穩下來，呼吸開始變得均勻，她應該已經在嘗試入睡了。
趙清蟬的氣息在走廊另一頭保持著安靜的調息狀態，沒有異常。
林川重新盤腿坐好，靈氣沿著經脈繼續流轉，靈海的波動恢復了平穩。
他閉著眼睛，將注意力沉入靈海深處，經脈中的靈氣流速均勻，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靈氣沿固定路徑運轉。
窗外的夜色依然濃重，蟲鳴聲斷斷續續，偶爾傳來遠處街道上車輛駛過的聲響，很快又被夜風帶走。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林川的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起來。
他沒有立刻睜眼，先讓靈氣收回了靈海，確認經脈中的流動回歸平靜狀態，然後才伸手拿起手機。
螢幕上顯示的是沈雨棠的號碼，時間顯示凌晨兩點四十七分，這麼晚打電話說明情況比較緊急。
他按了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壓迫感，背景里能聽到風聲和斷續的人聲，像是在室外空曠的地方：「林川，你方便現在過來一趟嗎？城東這邊的景觀湖出了事，發現了一具屍體，死者身份確認了，是丁晨。」
她的停頓很短，語氣比平時凝重了不少，每個字都像是被仔細掂量過才說出來的。
林川的手指在手機邊緣停了一下。
丁晨，白天那個在粵菜館裡攔住趙璐璐的人。
是那個說要讓他走不出京城的男人。
他死了，他竟然死了？林川感受到非常意外。
他完全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會死。
距離他們見面不到十二個小時。
林川知道他為什麼給自己打電話了，因為這個人是和自己見過面的，而且還是死前最後的聯絡人之一。
這件事換做任何人都會懷疑是自己乾的，但是林川絕對不可能幹這種事情，沈雨棠知道，所以他主動將這件事告訴林川，讓林川過來，否則要是其他人的話，肯定是來抓林川的。
「具體什麼情況？」林川問，聲音平穩。
他沒有著急過去，而是了解具體現場發生什麼事情。
電話那頭沈雨棠的聲音低了一些，像是走到了一個相對安靜的位置：「報案的是早上巡邏的保安，他說在湖邊靠近棧道的位置發現有人漂浮在水面上。」
「我們的人到場之後把人撈上來了，確認是丁晨。初步檢查身上沒有明顯外傷，沒有搏鬥痕跡，沒有銳器傷或鈍器傷，肺部積水，看起來像是溺水。」
沈雨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林川就知道不對勁，因為如果只是溺水的話，根本就不會通知到沈雨棠，沈雨棠是決策局的人，他只會處理和修水有關的事情。
所以林川並沒著急，而是耐心聽他繼續講述。
沈雨棠猶豫一下，繼續開口說道。
「但有幾個地方不太對勁，他的面色和典型的溺水死者有差異，手部姿勢也不像是溺水掙扎的反射狀態。我需要你過來看一看。」
其實按照規矩，林川是嫌疑人，他不敢跟林川說這些事情的。不過他對林川的了解，也知道林川的實力，他要想殺個人，這個傢伙絕對會死無葬身之地，根本不會沉屍在湖裡，他可能連屍體都找不到。
林川站起來，從椅背上拿起外套穿上：「地址發給我。我馬上到。」
他掛了電話走出房間，經過走廊的時候放輕了腳步，沒有驚動任何人。
趙璐璐的呼吸聲從門縫裡傳出來，已經進入了深睡狀態，平穩而均勻。
趙清蟬的房間燈已經滅了，氣息平穩。
林川下了樓推開院門，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凌晨特有的涼意和露水的氣息。
他沒有開車，在確認周圍無人的位置催動縮地成寸，身影在路燈暗處閃了一下便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現在城東景觀湖的南岸入口處。
湖面在夜色中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路燈沿著湖邊步道排成一列，在水面上投下斷續的光影。
步道靠近棧道的一段被臨時警戒線圍了起來，幾個穿深色制服的人站在警戒線內側，有的拿著手電筒在湖面上掃動，有的在記錄什麼。
沈雨棠站在棧道入口的位置，穿著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低頭在看。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朝林川的方向迎了兩步。
「你來了。」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湖邊顯得比電話里更清晰了一些，帶著夜晚特有的那種清冽質感，「屍體還在現場，我沒讓人移動。你先看看。」
林川跟著她穿過警戒線，走到棧道盡頭的木質平台上。
平台延伸到水面大約三四米的距離，邊緣沒有護欄，只有幾根矮柱連著鐵鏈，鐵鏈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一個人體形狀的輪廓躺在平台邊緣的地面上，被一塊深色的防水布蓋著，只露出頭部和腳部。
防水布邊角被風吹得微微掀動，露出下面濕透的衣物和沾著水漬的皮膚。
沈雨棠蹲下來掀開了防水布的上半部分。
丁晨的臉暴露在路燈的光線下，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嘴唇的顏色偏暗，帶著一層淡淡的紫色。
他的眼睛閉著，面部肌肉鬆弛，表情看不出明顯的痛苦或恐懼，像是一個人在安靜的水面上慢慢失去了意識。
他的頭髮濕透了，貼在額頭上和臉側，幾縷髮絲橫過鼻樑，順著臉頰的輪廓垂到防水布的邊緣。
林川蹲下來，手指懸在丁晨面部上方幾厘米的位置。
他的靈識從指尖滲入，沿著丁晨的皮膚表面向下滲透，進入皮下組織和肌肉層，然後沿著呼吸道和胸腔的走向走了一圈
他感知到了肺部積液的存在，量和位置都符合溺水的特徵，氣管內部也有水漬殘留。
但他在靈識繼續深入探查的過程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氣息殘留，那氣息附著在丁晨的靈海位置。
丁晨沒有修行基礎，他的靈海是一片未經開發的空白區域，但就在那片空白區域的邊緣，林川感知到了一道淺淡的灰色痕跡。
那道灰色痕跡的質感和普通人身上偶然沾染的靈氣不同，它更稠密，帶著一種主動侵入的侵略性，像是有外力強行滲透了丁晨的靈海邊緣，留下了一道極淡的印記。
而且那道痕跡的靈氣特徵和張之集的靈氣特徵高度吻合，灰黑色的，帶著那種特有的沉重和稠密感。
林川收回手，站起來。
沈雨棠站在他旁邊，目光一直跟隨著他的動作，等他直起身才開口：「有發現？」
「肺部積水，呼吸道有水漬，表面看起來確實是溺水。」
林川的聲音不高，在夜風中清晰而平穩，「但他靈海邊緣有一道靈氣侵入的痕跡。
有人在他落水之前用靈氣動過他的靈海。」
沈雨棠的眉頭皺了一下：「用靈氣動他的靈海？他不會修行，靈海是空的，動他的靈海能做什麼？」
「可以用靈氣讓他失去意識，或者讓他無法做出正常的應激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