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說道，「如果一個人被扔進水裡，正常狀態下他會掙扎、會划水、會試圖把頭露出水面。但如果他的靈海在落水之前被人短暫地壓制或者擾亂，他的身體就會出現意識和反射之間的脫節，他會像睡著一樣慢慢沉下去。」
林川繼續開口說道。「他的情況可以說是特別特殊，完全不像是被動被扔進去的樣子。」
沈雨棠的呼吸頓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從林川臉上移到地上那具被防水布蓋著的屍體上，停了好幾秒，然後重新回到林川身上：「你剛才說，他靈海的靈氣殘留，你覺得和誰的特徵接近？」
林川沒有隱瞞：「張之集。」
沒錯，林川感受到的就是這樣，又是張之集，張之集的靈氣太過於特殊，林川永遠都會記著他的感覺。
沈雨棠的手指在資料夾邊緣收緊了一下。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張之集為什麼要殺丁晨？他們之間應該沒有交集。」
林川的目光落在湖面上，夜色中的水面泛著暗沉的光，路燈的光在波紋中碎成一片片不規則的光點。
她想了想，開口說道。「丁晨白天在粵菜館堵過趙璐璐，我跟他動了手，現場有不少人看到。如果有人想用這件事做文章，丁晨的死會被關聯到我身上。張之集殺丁晨，不是為了丁晨本人，是為了把這件事引到我頭上。」
沈雨棠的眉頭沒有鬆開。
她沒有反駁林川的說法，但她的表情說明她已經在快速推演這件事的所有可能性。
其實這件事情讓他細想就是不可能，林川也只是說出自己的推測。不可能的原因很簡單，就張之集不會用這麼幼稚的方法陷害林川。而且林川背後站著的是自己和對策局，他還有這麼多人脈，隨便調查就能調查清楚。可以說這件事對林川沒有任何影響。
張之集幹這種事情，本來就是百利而無一害。
她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報警的是保安，發現屍體的時間是凌晨一點左右。按照他的說法，他當時是正常巡邏路過湖邊，看到水面上有漂浮物，走近之後確認是人體，然後報了警。」
「我們調過監控，景觀湖的攝像頭覆蓋了主要步道和入口，但棧道這一片是死角，剛好被那排樹擋住了，拍不到具體落水的畫面。」
沈雨棠無奈地說道。「如果真的是張之集乾的話，他絕對不會幹的這麼糙，他肯定會留下更多痕跡，讓你能知道的。」
林川把目光從湖面上收回來，轉向沈雨棠：「所以我說，這只是一種可能。不過你信我嗎？」
沈雨棠看著他，沒有任何猶豫：「我信。如果你是殺他的人，你不會跟我說有靈氣痕跡。你會讓我自己查，或者根本不會來。」
她對林川可以說是百分百的信任，很多事情都是靠林川解決的。而林川看她經歷了這麼多，真的要是想解決這個傢伙，完全不需要浪費這麼多的時間和精力。
林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丁晨在粵菜館跟我動手的時候說過一句話，他說他在京城混了這麼多年，不是靠拳頭說話的。」
「他背後有關係，有背景，而且他習慣用這些來解決問題。」
「如果張之集找上他，給他開出一個條件，讓他幫忙做某件事，他很有可能不會拒絕。」林川心淡淡地說道。「所以很可能這件事情就是這麼回事，張之集找上了他，所以才會留下靈氣殘留。不過他好像沒有做到張之集的要求，所以被滅口了。」
沈雨棠把資料夾夾在腋下，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裡，在夜風中站了幾秒。「趙璐璐？你是想說丁晨去見趙璐璐，並不是因為他喜歡趙璐璐，而是因為張之集？」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稍微鬆弛了一些：「你是說張之集可能想透過丁晨的關係網來接近趙璐璐？」
「有可能。丁晨在京城有一定人脈，他如果想查一個人的行蹤或者調動一些資源，比普通人容易得多。」
林川說，「但丁晨具體做了什麼、有沒有答應張之集的條件，現在已經沒人能確認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沈雨棠點了點頭：「我會去查丁晨這幾天的通話記錄和資金流水。如果他和張之集之間有聯絡，總會留下痕跡。」
沈雨棠知道張之集並不是普通人，他是一個類似靈體的存在，所以他不可能主動和一個人溝通，他肯定是要些媒介，甚至是需要手下來幫忙傳話才能做到。
她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屍體，然後轉回頭看著林川：「你剛才說靈海邊緣的靈氣痕跡和張之集的特徵，這件事除了我還有誰知道？」
「只有你。」林川淡定地說道。
沈雨棠點了一下頭：「那就先不要擴散。我會先把現場封鎖住，不讓訊息傳出去。後續的調查方向我單獨跟局裡匯報，不會讓普通辦案人員接觸。」
林川沒有再說什麼。
他站在棧道邊緣，夜風從湖面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草木的氣味，把外套的下擺吹得微微飄動。
他的靈識再次鋪展開來，覆蓋了整片湖區範圍，沿著湖岸和步道向外延伸，一直擴充套件到周邊的公路和建築區域。
他沒有感知到任何異常的靈氣波動，張之集的氣息已經徹底消散了，對方在動手之後已經離開了現場，沒有留下可以被追蹤的痕跡。
沈雨棠叫了兩個同事過來，把丁晨的屍體收好裝進了運屍袋，抬上了停在步道入口處的黑色車輛。
她站在車旁邊看著那輛車駛離，然後轉過身走到林川旁邊，聲音比剛才恢復了一些平時的調子：「你回去休息吧，這邊我來處理。如果有新發現我會聯絡你。」
林川點了點頭，沒有再停留。
他沿著步道走出景觀湖區域，在確認周圍無人的位置催動縮地成寸，回到了別墅。
客廳里的燈還亮著一盞，趙清蟬留的那盞走廊燈，光線柔和而安靜。他脫了外套掛在門邊的衣架上，在沙發上坐下來，沒有立刻回房間。
他在腦子裡把今天所有的事情過了一遍。
丁晨的死被設計成了溺水，掩蓋了靈氣的痕跡，但張之集顯然低估了林川對靈氣感知的敏銳度，或者說他無法完全清除那道靈氣侵入的印記。
那道痕跡的存在暴露了他的動機。
殺丁晨如果不是為了滅口，那麼就是為了製造一個關聯。
如果有人把丁晨的死和林川聯絡起來，再配合白天粵菜館的衝突，林川就會被推到一個嫌疑人的位置上。
張之集不指望這件事能真正定林川的罪，他只需要讓林川在調查中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從而沒有餘力去保護趙璐璐。
這個思路在邏輯上是通的。
但還有一個問題讓林川覺得不太對勁。
而且也覺得這件事情不太可能。
張之集的靈氣還在恢復期，他現在的狀態應該不足以支撐他多次出手。
殺一個人需要消耗靈氣，在他靈海受損之後做這件事更是一種負擔。
如果他只是為了製造一個調查麻煩就動用寶貴的靈氣，這個投入產出比並不划算。
而且就算是這傢伙沒有做到，以他對張之集的了解，也不可能會殺丁晨。這樣一個能夠利用的手下，他得肯定會榨乾磨盡之後，再想著怎麼處理他。
除非殺丁晨還有別的目的，或者張之集的狀態恢復得比林川預想的要快。
林川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從深黑變成了一種極深的墨藍色，然後邊緣開始泛出灰白的底色。
他站起來，走回自己的房間，在床邊躺下來，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趙璐璐的修行要安排，還有沈雨棠那邊的調查進展要跟進，還有張之集的下落要繼續追蹤。
他讓自己慢慢沉入淺層的休息狀態，靈識保持在低功耗的覆蓋模式，感知著別墅周圍的一切動靜，然後在天色完全亮起來之前進入了短暫的休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