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別墅的時候,夜色已經完全沉下來了。
院門推開之後,客廳里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趙清蟬先進去把玄關和走廊的燈都開啟了,伊莉莎白和伊莎貝爾跟在後面,伊莎貝爾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但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異獸在她體內安靜地沉睡著,不再有任何躁動的跡象。
趙璐璐進了客廳之後就坐在沙發上了,整個人靠在靠墊上,眼睛半閉著,臉色的蒼白正在慢慢消退。
林川最後一個走進來,把外套掛在門邊的衣架上,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來。
他看了一眼趙璐璐的狀態,確認她的靈海運轉平穩,經脈沒有損傷,然後靠進沙發里閉上了眼睛。
趙清蟬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壺熱茶放在茶几上。
她看了眾人一圈,然後說了一句:「今晚大家都沒吃什麼東西,我去弄點簡單的,別餓著肚子睡。」
伊莉莎白從沙發上跳起來跟進了廚房,說要幫忙。
伊莎貝爾坐在沙發另一端,靠著扶手,閉著眼睛,呼吸均勻。
蘇煙在客廳角落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姿態端正,手邊放著她那個深色的工具箱,她沒有說話,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茶壺表面,像是那壺茶里有什麼值得研究的東西。
趙清蟬和伊莉莎白在廚房裡忙了一陣,端出來的菜不算多,但都是熱乎的。
一鍋清湯麵,一碟涼拌黃瓜,一盤煎餃,還有半瓶趙清蟬從柜子里翻出來的黃酒。
她把酒瓶放在桌子中央,說了一句「今天的事值得喝一杯」,然後給每個人面前的杯子裡都倒了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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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莎白先端起了杯子,仰頭喝了一大口,被辣得皺了一下眉,但很快就笑了出來。
伊莎貝爾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之後繼續吃麵。
趙璐璐端著杯子坐在桌子旁邊,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用酒的溫度來驅散身上殘留的涼意。
趙清蟬倒了一杯放在林川面前,林川拿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桌面上,繼續夾煎餃。
蘇煙沒有碰酒杯。
她面前的那杯黃酒從倒上之後就沒動過,茶水也沒怎么喝。
她坐在桌邊吃了幾根黃瓜條,吃了兩個煎餃,然後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她的姿態和平時一樣,但那種安靜里多了一層別的東西,像是有什麼話在心裡轉了一圈又壓了回去。
伊莉莎白喝到第二杯的時候話開始多了起來。
她把今天的戰鬥過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從異獸衝出去的時候張之集那個表情到張可頤最後站出來說的那番話,每一個細節都講得眉飛色舞。
伊莎貝爾在旁邊補充道:「你沒說他當時退了兩步。」
伊莉莎白就立刻糾正自己「對對對,他退了兩步才跪下來的!」
趙清蟬坐在對面聽著,嘴角帶著笑,偶爾給伊莉莎白的空杯子裡添一點酒。
趙璐璐在桌邊坐了一個多小時,喝完了自己那半杯酒,然後把空杯子放回桌上,站起來說道:「我先上去了,有點困。」
她的步子比回來的時候輕快了一些,臉色也恢復了大半,上樓的時候腳步穩當
趙清蟬朝她的背影看了一眼,確認她的氣息平穩之後收回了目光。
伊莉莎白和伊莎貝爾又喝了一會兒,伊莉莎白的臉已經泛紅了,說話開始帶笑。
伊莎貝爾在旁邊拉著她的袖子說「你該去睡了」,她才不情不願地站起來,扶著伊莎貝爾的肩膀上了樓。
趙清蟬把碗碟收進廚房洗了,擦乾手走出客廳的時候,林川還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客廳里只剩下林川和蘇煙。
蘇煙在角落裡坐了大半夜,姿態幾乎沒有變過。
她手裡的工具箱放在腳邊,手指自然垂在膝蓋上,目光從窗外的夜色收回來,落在林川身上。
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她一貫的平靜:「你今天找了張可頤,他答應了。」
「他答應了。」林川道。
「他以前乾的那些事……你在戒指里關了他那麼久,他出來之後有沒有想要離開?」
「我覺得沒誰想要真的頓一輩子監獄,尤其是張之集已經死了,說不定他早就想走了。」
蘇煙沉默了幾秒,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林川面前的茶几旁邊停下來。
她淡然說道:「那要不……處理掉他吧,這種人留下來也是個危險,既然已經沒用了,倒不如直接殺了。」
她的聲音十分冷漠,對她來說,除了林川,其他人根本不重要,所以就算是死了也無所謂。
林川抬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說道:「不行,他留下可能還有點用處,況且我也不是這種人。」
蘇煙的表情和平時沒有什麼區別,只是淡定地望著林川,好像並不認同林川這個想法。
「正好,我們一起去看看他,若是他想要離開,我越無所謂。」
蘇煙點了點頭。
淡紅色的光從戒指表面擴散開來,包裹住了兩個人的身體。
客廳里的光線開始扭曲,灰白色的空間在視野中鋪展開來。
他們站定之後,面前是紅玉世界那片平整的灰色地面。
頭頂的天幕依然是灰白色的,光線均勻地鋪灑下來,沒有陰影。
遠處那間小木屋的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一層暗黃色的光。
林川朝小木屋的方向走去,蘇煙跟在他後面。
腳步聲在空曠的灰色地面上顯得很輕,幾乎被空氣本身吸收掉了。
他們走到小木屋門口的時候,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張可頤站在門後面。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袍,頭髮披散著,臉上的表情比之前鬆弛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林川,有些意外,顯然是沒想到林川他們回來。
他側身讓開了門口,說了一句「進來吧」。
小木屋裡面的空間不大,一張矮桌,兩個蒲團,牆角堆著幾本翻舊了的書冊。
張可頤在矮桌一側的蒲團上坐下來,林川坐在另一側,蘇煙沒有坐,她站在門口的位置,後背靠著門框,雙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張可頤身上,但那種目光里沒有敵意,更像是一種平靜的觀察。
林川開口的時候語氣和平時一樣平穩:「我今天來找你,是想問你一件事。你打算一直待在這裡,還是有別的想法?」
張可頤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動了一下。
他看著林川,眼神里有困惑,有警惕,還有一些別的什麼東西混合在一起。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謹慎:「你是說……我可以走?」
「這地方本來就不是牢房。」
林川道,「我把你關進來是因為你當時對趙清蟬動手,我需要一個能控制你的方式。後來你一直沒有再做什麼出格的事,也沒有嘗試逃跑,你的人就待在這裡,安安靜靜的。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張可頤的嘴唇動了一下。
他看著林川,像是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到什麼隱藏的東西。
他的目光在林川臉上停留了好幾秒,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幹了那麼多錯事,你就不打算跟我算帳?」
「跟我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