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之集的身體在刀鋒接近之前就已經轉了半圈,那道靈氣刀鋒擦著他的肩側掠過,沒有造成實質損傷。
但他的轉身讓他的衝擊節奏被打亂了,他沒有時間繼續攻擊光幕上的那道裂紋。
伊莎貝爾從另一側跟了上來。
她站在空地邊緣,雙手抬起,掌心朝前,那隻異獸從她腳邊的灌木叢中竄出,黑色的影子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直撲向張之集的後背。
異獸的爪子在空中凝聚了一層暗色的靈氣,碰到張之集的輪廓時發出了一聲沉悶的碰撞聲,那個灰黑色的輪廓在碰撞的位置明顯暗了一截,像是被打散了一層。
張之集的身體在異獸的衝擊下朝側面偏移了半步。
他的目光掃過伊莎貝爾和伊莉莎白,又掃過空地上方維持著陣法的趙清蟬,然後落回林川身上。
他沒有繼續攻擊光幕,而是轉過身朝空地的中央方向退了一步,像是在重新評估整個戰局。
此時他也是意識到了自己肯定是沒辦法輕易出去了,在陣法之中沒辦法使用縮地成寸,要是出不去,自己肯定是死在這裡了。
想到自己堂堂大荒土大能,竟然會死在這種人手中,他心中倍感憋屈。
不等他多想,蘇煙在此時動了。
她從樹影中走出來,手指在空氣中快速劃了幾道弧線,幻術的霧氣在張之集周圍重新凝聚,形成了一圈層疊的幻影。
那些幻影在張之集面前來回晃動,讓他短時間內無法判斷真實的空間邊界和攻擊方向。
他伸出手朝幻影的方向推了一下,靈氣衝擊波穿過了霧氣打在空地上,只激起了一圈塵土,沒有碰到任何人。
張之集的表情變了。
他從那層幻術霧氣中退出來的時候,身體已經比剛才又淡了一些,輪廓的邊緣開始出現不穩定的波動。
他沒有再嘗試突圍,而是轉身朝光幕的東北角沖了過去,速度比之前慢了一截但依然很快。
他撞在光幕上的時候整個人被彈了回來,身體在半空中翻了一圈,落地的姿勢已經不太穩了。
林川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催動天地珠,灰色的光暈從珠體表面擴散開來,覆蓋了整片空地。
張之集的靈海在接觸到天地珠壓制波動的瞬間產生了明顯的紊亂,靈氣流動的節奏被打斷了,那道灰黑色的輪廓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震顫。
他試圖調動靈氣來穩住自己,但每一次靈氣從靈海湧出的瞬間都被天地珠的壓制波動攪散了,根本無法凝聚成有效的術法。
張之集的身體晃了一下,單膝跪在了地面上。
他抬起頭看著林川,眼睛裡那種暗灰色的光正在快速變淡,像是在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你拿了天地珠?那是我東西你怎麼會使用。」
「現在是我的了。」
林川道。
張之集笑了一聲,那聲音短促而破碎,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深處裂開了。
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但膝蓋還沒直起來就又被天地珠的壓制波動壓了回去。
他跪在空地中央,那隻異獸蹲在他前面幾步遠的位置,低著脖子,發出低沉的喉音,伊莉莎白和伊莎貝爾站在兩側,手裡都凝聚著靈氣的光。
蘇煙的幻術霧氣依然圍著他,讓他分不清周圍有多少人。
張可頤在這時候走了出來。
他本來應該留在最後一環封住退路,但他看到張之集跪在地上的樣子之後還是從藏身處出來了。
他站在空地邊緣,距離張之集大約十幾米的位置,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灰黑色輪廓。
他的表情很複雜,嘴唇抿著,手指在身側攥緊又鬆開。
張之集抬起頭看到了他。
那雙暗灰色的眼睛裡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希望的光,是一種更冷的東西。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依然沙啞,但那種沙啞里多了一層嘲諷:「張可頤?你……你躲了這麼久,我還以為你早就散了。你竟然還活著。」
張可頤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艱難的平穩:「我還活著。」
「你活著就是為了跟著別人來對付我?」張之集的聲音裡帶著斷斷續續的笑,「你從小到大都這樣,永遠站在別人身後。你永遠都是那個躲在後面的人。」
張可頤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組織什麼話,但張之集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繼續說了下去,聲音越來越碎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你不敢跟我面對面,你從來不敢。你連出手都要等到我跪下了才敢出來,你就是個懦夫。」
張可頤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站在那裡,看著張之集,看著那雙暗灰色的眼睛裡帶著的輕蔑和嘲諷。
他沉默了大約三秒,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穩:「對,我一直是個懦夫。我躲了一輩子。但我今天出來了。我今天不會讓你再跑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距離張之集不到十米的位置。
他的右手抬起來,掌心凝聚了一層淺金色的靈氣,光芒不算強但很穩。
他看著張之集,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把那道靈氣推了出去。
張之集抬起手臂格擋,但他的靈氣已經被天地珠壓製得幾乎無法調動,那道淺金色的靈氣撞在他手臂上的時候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他整個人朝後翻了出去,後背撞在光幕的內壁上滑下來,輪廓比剛才又淡了一截。
他撐著地面想再站起來,但膝蓋彎了一下又跪了下去。
林川催動陣法將它壓制了下來。
光幕從邊緣向內收縮,那些靈氣節點逐一亮起,把張之集的行動空間壓縮到了不到十米見方的範圍內。
天地珠的灰色光暈持續覆蓋著那片區域,壓制波動的強度在逐漸提升,張之集的靈海在壓制下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內部不斷被擠壓。
他最後抬起頭的時候眼睛裡的光已經幾乎看不到了,那雙暗灰色的瞳孔像是被什麼東西蒙住了一樣變得渾濁而渙散。
他嘴唇動了一下,發出的聲音已經不再成句,只是一串破碎的氣音。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縮小,那道灰黑色的輪廓從邊緣向內塌陷,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四面擠壓著收攏,最終縮成了一團拳頭大小的暗灰色光團,漂浮在空地中央離地大約半米的位置。
林川走過去,伸出手。
那團暗灰色的光團落在他掌心裡,帶著一種陰冷的觸感,像是握著一塊剛從深水裡撈出來的石頭。
他把它收進了紅玉戒指里,戒指表面閃過一道微弱的紅光,然後恢復了平靜。
空地中央的陣法節點逐一熄滅,光幕從邊緣向內消散,空氣中的壓制波動也在幾秒之內徹底消失。
趙清蟬從陣眼位置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了太久有些發僵的膝蓋,蘇煙收回了幻術的霧氣,伊莉莎白和伊莎貝爾放下了手。
異獸在原地蹲了一會兒,然後慢吞吞地站起來走回伊莎貝爾腳邊,趴下來打了個哈欠。
趙璐璐從空地中央走出來,步子不快不慢,呼吸平穩,臉色比幾個小時前稍微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她走到林川旁邊,看了一眼他握過那團光團的手,然後問了一句:「抓到了?」
「抓到了。」林川道。
張可頤還站在原地。
他看著張之集消失的位置,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朝林川的方向走了幾步,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疲憊但平穩的東西:「我回去了。」
林川點了點頭。
張可頤的身體從邊緣開始變淡,化作一團灰白色的霧氣縮回了紅玉戒指里。
空地中央重新安靜下來,風吹過樹梢的聲響變得清晰可聞,空氣中殘留的靈氣波動正在逐漸消散。
伊莉莎白蹲下來拍了拍異獸的頭,伊莎貝爾靠在旁邊的樹幹上閉了一下眼睛,蘇煙把工具箱提起來掛在肩上,趙清蟬走過來檢查了一下趙璐璐的經脈狀態確認她沒有被靈氣衝擊留下隱患。
林川站在空地中央,靈識覆蓋了整個山坳和周邊的山林,確認了沒有其他異常的氣息波動,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走吧。回去。」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走出了山坳,穿過茂密的樹林和碎石路面,回到停車的位置。
三輛車依次啟動,沿著山路朝城區的方向駛去。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地從擋風玻璃上滑過,明暗交替的節奏均勻而穩定。
趙璐璐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靠著座椅閉著眼睛,呼吸均勻,手心裡的靈氣薄膜已經完全收回了靈海。
林川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面,紅玉戒指里的那團暗灰色光團安靜地沉在戒指深處的空間裡,不再散發任何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