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看著他：「你打算躲多久？一輩子？他恢復了之後第一個找的就是你，那時候你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你現在有機會把他徹底按下去，你不想做，你想等他緩過來親手把你從紅玉世界裡揪出去？」
張可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看著林川的眼睛，發現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和平時不一樣了，多了一層他之前沒見過的冷。
其實這件事他也不是沒想過，只是真的出去的話，自己肯定是沒有辦法好好活著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木屋外面的灰白色光線都暗了一度，然後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而破碎：「你真的能保證我沒事？」
「我保證。」
林川道，「你只需要攔住他一次，剩下的我來。」
張可頤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好。」
第二天一早林川把所有人叫到了客廳。
趙清蟬站在沙發旁邊，蘇煙靠著樓梯扶手站著，伊莉莎白和伊莎貝爾從樓上下來，伊莉莎白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袖外套，伊莎貝爾跟在後面，臉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眼睛裡帶著一種認真。
趙璐璐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
林川把計劃說了一遍。
他已經在城西的深山裡布置了陣法，範圍覆蓋了大約三百米的一片區域。
趙璐璐會在陣法中央釋放她的純陰之體靈氣，把張之集引過來。
趙清蟬負責維持陣法的穩定，蘇煙用幻術掩蓋所有人的氣息和位置，伊莉莎白和伊莎貝爾在兩側待命，異獸會在張之集試圖逃竄的時候進行攔截。
張可頤會在最後一環堵住他唯一的退路。
他說完之後沒有人提問。
伊莉莎白先點了點頭，伊莎貝爾緊隨其後，蘇煙從樓梯扶手上直起身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趙清蟬把隨身帶的工具包檢查了一遍確認東西齊全，然後把包帶收緊。
趙璐璐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她的掌心已經能凝聚出一層肉眼可見的靈氣薄膜了，那是築基之後才有的控制力。
他們出了門。
三輛車先後駛出別墅區，朝城西的方向開去。
山路越來越窄，路面從柏油變成水泥又從水泥變成了碎石。
樹林越來越密，腳下的路從碎石變成了鬆軟的泥土，踩上去沒什麼聲音但每一步都能感覺到地面的厚度。
林川選的位置在一片山坳中央的空地上。
空地的四周是緩坡，長滿了雜樹和灌木，從高處往下看很容易被樹冠擋住視線。
他在空地的邊緣布置了陣法的節點，用靈氣刻入地面，每一道紋路都精準地嵌入土壤之中，然後覆蓋了一層壓制氣息的屏障。
趙清蟬蹲在陣眼位置檢查了每一處節點的連通狀態，確認沒有斷點之後朝林川比了一個手勢。
蘇煙開始布置幻術。
她的靈氣以陣眼為中心向外擴散，像一層極薄的霧覆蓋了整片空地和周圍的緩坡。
那些霧在接觸到樹木和岩石之後變淡了，從肉眼可見變成了一種幾乎透明的薄紗，人的視線穿過去的時候不會察覺到任何異常。
她把所有人的氣息都掩蓋了進去，包括趙璐璐的靈海波動被壓制到了最低，只留下了一道被刻意放大過的靈氣核心。
林川讓趙璐璐站到了空地正中央的位置。
然後林川看了她一眼：「開始吧。出了任何問題不要慌，我就在你旁邊。」
趙璐璐點了點頭。
她閉上眼睛，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靈氣從她的靈海中向外湧出。
那道靈氣在她體內已經穩定運轉了上百個迴圈，現在沿著經脈向外擴散的時候帶著一種柔和而持續的波動。
那股靈氣的質地沉而密，帶著純陰之體特有的陰涼感，和周圍的空氣接觸之後形成了一層肉眼看不見的暈圈。
林川的陣法將那層靈氣覆蓋的範圍控制在了空地中央直徑約三十米的區域，但她的靈氣波動被放大之後依然能穿透陣法的邊界向外擴散。
蘇煙的幻術將她的氣息特徵做了偽裝，讓那道波動看起來像是一個毫無防備的修士在野外調息，而不是一場刻意設下的陷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陽光從頭頂慢慢移向西邊，樹影在空地上拉長又收縮，光線從亮白變成了暖黃然後變成了暗金色。
趙璐璐保持著那個姿勢站了幾個小時，期間她的靈氣始終維持著穩定的輸出頻率，沒有中斷也沒有減弱。
趙清蟬蹲在陣眼旁邊閉著眼睛感知著陣法節點的狀態，蘇煙站在一棵樹後面目光掃過空地的每一個方向，伊莉莎白和伊莎貝爾分列空地兩側，異獸趴在伊莎貝爾腳邊的灌木叢里，耳朵偶爾轉動一下。
林川站在空地邊緣的一棵松樹下面，靈識鋪展開來覆蓋了整片山坳和周邊的山林。
他的靈識感知範圍內沒有任何異常的靈氣波動，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他等了三個多小時，張之集的氣息始終沒有出現。
伊莉莎白從側面的灌木叢里朝他看了一眼，眼神裡帶著一層詢問。
林川沒有動，只是示意她繼續等。
他又等了將近兩個小時，太陽已經落到了樹梢以下，空地上的光線從金色變成了一種偏冷的灰白色，空氣中的溫度開始下降。
就在他以為張之集今晚不會來的時候，他的靈識邊緣捕捉到了一道正在快速接近的氣息。
那道氣息的質地灰黑色，帶著一種稠密的沉重感，速度極快，從東北方向的山脊線翻過來，幾乎沒有停頓地朝空地中央的位置落了下去。
張之集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很多，雖然靈氣的濃度比他之前感知到的任何一次都要稀薄，但移動的速度和精準度依然在水平以上。
那道氣息在接觸到趙璐璐釋放的純陰之體的瞬間猛地頓了一下。
張之集的輪廓在空氣中浮現出來，身形比之前更淡了，像是一層在風中快要散掉的煙霧。
他沒有穿之前那種深色長袍，那些虛幻的衣服已經隨肉身一起碎裂消散了。
他現在只是一個灰黑色的半透明輪廓，五官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但那雙眼睛依然亮著，暗灰色的光從瞳孔深處透出來，帶著一種壓住了很久的貪婪。
他停在空地邊緣的空中，目光鎖定著中央的趙璐璐，抬起手朝她的方向抓了過去。
林川動了。
陣法的邊緣在同一瞬間亮了起來，他事先埋入地下的靈氣節點同時啟用，一道圓形的光幕從地面升起，將整片空地包裹在內。
光幕的質地透明而堅韌，靈氣在表面流動的速度極快，形成了鎖定空間的屏障。張之集的手掌在碰到那層光幕之前就被彈了回來。
他的身體猛地轉向，目光從趙璐璐身上移開，掃過空地的邊緣，最終落在了林川身上。
那雙暗灰色的眼睛裡貪婪消失了，換上了一種被點燃的警覺和憤怒。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沙啞而破碎：「林川，你埋伏我？」
「不然呢。」
林川道，「你覺得我會把趙璐璐放在這裡讓你白白帶走？」
張之集的嘴唇扯了一下，那是一個不算笑的弧度。
他以為這是一個新的純陰之體，結果沒想到竟然是林川給自己設下的陷阱，自己真的是太蠢了，竟然會上當，還是這麼簡單的當，簡直是讓他難以接受！
他沒有再說話，身體猛地朝空地的另一側衝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那層灰黑色的輪廓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殘影，幾乎在眨眼之間就到了光幕的邊界。
他的手掌再次抬起，這一次指間凝聚了一道暗灰色的靈氣衝擊波，朝光幕的同一位置連續撞了兩下。
光幕在那個位置劇烈地閃爍了一下，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紋，但沒有碎裂。
伊莉莎白動了。
她從灌木叢後方衝出來，動作比平時訓練的時候更快更果斷，右手的指尖凝聚了一道淡金色的靈氣刀鋒，直切向張之集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