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川從調息中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的天光剛亮透。
晨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床尾的地板上鋪開一道窄窄的光帶。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靈海中的靈氣在經脈里運轉了一圈,那種粘稠的半凝固態能量流動的感覺比昨天更加順暢了。
從大荒珠碎片裡突破元嬰之後,他的身體還在持續適應新的靈氣狀態,每一次運轉都比上一次更穩定。
他下樓的時候客廳里已經有人在了。趙清蟬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水,看到林川下來就朝他點了一下頭。
伊莉莎白坐在沙發上,把腿蜷在身前,正在低頭看手機。
伊莎貝爾坐在她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像是在等什麼。
蘇煙不在客廳,但林川的靈識能感知到她在二樓自己的房間裡,氣息平穩。
林川在沙發上坐下來,趙清蟬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目光落在院門方向。
他的靈識在剛才那一瞬間感知到了院門外停著一輛車,車裡面坐著兩個人,前排的靈氣波動很淡,是普通人。
幾秒之後門鈴響了。
趙清蟬走過去開了門,蘇天亮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齊。
他手裡拎著一個深色的布袋,布袋的布料看起來很厚實,邊緣扎得很緊,看不出裡面裝的是什麼。
他站在門口朝客廳里看了一眼,然後邁步走了進來。
蘇天亮在沙發上坐下來之後沒有繞彎子,他把那個深色布袋放在茶几上,解開扎口,從裡面取出一隻陶盆。
陶盆是深褐色的,口徑大約兩個巴掌並排那麼大,盆壁很厚實,表面有一層細密的裂紋。
盆里的土壤是深灰色的,質地鬆軟,表層覆蓋著一層極薄的白霜。
土壤中央立著一棵植物,高度大約和一個成年人的手掌差不多,莖幹是暗褐色的,表面有細密的紋理。
葉片不多,只有七八片,邊緣乾枯捲曲,呈現焦褐色。
頂端結著一朵花苞,花苞的形態很完整,但顏色是暗灰色的,已經失去了活物應有的那種飽滿感。
蘇天亮把陶盆放在茶几中央,然後坐回沙發上,看著林川說道:「這是天山雪梅。對策局在北疆的一處採集點找到的,運回來的時候還是活的,但這幾天狀態一直在惡化。」
「植物專家看過之後都說救不活了,建議放棄。但我聽說你有辦法讓瀕死的植物恢復生機,所以帶過來試試。」
林川看著那棵天山雪梅,沒有立刻動手。
「我可以試試,但是我也不保證能百分之百救活,這個你要有心理準備。」
聽到這話,蘇天亮擺了擺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百分之百的事情,你放心好了。」
聽到這話,林川開始他的靈識從掌心滲入陶盆內部的土壤,沿著植物展示實力。
的根系向下延伸,感知到了根須的狀態。
大部分根須已經乾枯萎縮了,只有靠近主根的一小段還保持著微弱的活性。
莖幹內部的木質部已經乾裂,水分傳導通道幾乎完全堵塞。
葉片邊緣的細胞已經死亡,只有葉心部分還有極少量的活性細胞在維持著微弱的代謝。
林川伸出右手,指尖懸在花苞上方大約三厘米的位置。
靈氣從他的指尖滲入植物體內,沿著莖幹的木質部向下流動,首先抵達了主根附近那一小段還保持活性的根須。
靈氣的濃度被他控制在極低的水平,不敢一次性輸入太多。
過於濃烈的靈氣對於植物來說和毒藥沒有區別,會讓剩餘的那一點點活性細胞在短時間內過度興奮然後快速衰竭。
他讓靈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滲透進根須的細胞壁,滋養那些半休眠狀態的細胞核,讓它們重新開始分裂和修復。
根須的狀態在靈氣的滋養下開始發生變化。
乾枯萎縮的部分逐漸膨脹,顏色從焦褐色變成淺褐色,表面的紋理變得更加清晰。
莖幹內部的木質部在靈氣的引導下重新構建了水分傳導通道,那些乾裂的縫隙被新生成的細胞壁填補。
葉片邊緣的焦枯部分不再繼續蔓延,葉心的綠色區域在緩慢擴大,像是在一片沙化的土地上重新長出了草坪。
那朵花苞的變化最明顯。
原本暗灰色的苞片逐漸泛出一層淺淡的粉白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內部在向外滲透。
苞片的邊緣開始變得飽滿舒展,不再緊貼著內部的花蕊。
大約過了十分鐘,最外層的苞片微微張開了一道縫隙,從縫隙里能看到裡面包裹著一層極淺的紫色,那是花瓣正在形成的顏色。
林川收回手,直起身。
植物的狀態已經穩定下來了,根須的活性恢復了大半,木質部的水分通道已經暢通,葉片的枯損區域不再擴大,花苞正處於開放前的最後準備階段。
他淡然說道:「活了。讓它自然生長,別施肥,別澆水,放在有散射光的地方就行。」
蘇天亮低頭看著那棵天山雪梅,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從花苞表面的顏色變化移到莖幹上重新變得飽滿的紋理,然後移回盆土表面那層正在變薄的白霜。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那種平穩里多了一層認真。
「對策局的植物專家說這棵雪梅的根須已經死了九成以上,活下來的機率不到百分之五。你用十分鐘就把它救回來了。」
林川沒有接話。
他把陶盆往茶几中央的位置推了推,讓花苞能均勻地接收到從窗戶照進來的晨光。
蘇天亮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放在茶几上,黑色底,邊緣壓著一層暗金色的細線,正面只印了一個編號和一行小字
。他說道:「這是你的許可權卡。北區檔案館的永樂大典抄本你隨時可以調閱,不需要提前預約。天山雪梅是北疆雪線以上的特產,普通人服用之後能在短時間內承受築基中期修士的靈氣衝擊。對沒有修行基礎的普通人來說,這是他們能接觸到的唯一一種能對抗靈氣的藥材。」
林川拿起那張卡片看了一眼,放進口袋裡。
蘇天亮站起來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廊下面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說道:「雪梅的採集周期是三年一熟,這一批只有兩棵成熟的,都給你了。
另一棵我讓人下午送到你別墅來。怎麼用是你的事,對策局不干涉。」
他走出院門,忽然想到了什麼:「對了!林川,你應該清楚,修行界現在的狀態是分散的。」
「各個宗門各管各的,出了事對策局只能事後追責。普通人對修士沒有約束力,修士之間也沒有統一的規則。這種情況持續太久了,我想要改變它,但我需要一個能在修行界立得住的人來執行這件事。」
林川看著他:「你想讓我統管修士?」
蘇天亮點了一下頭:「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那些修士也不是傻子,怎麼可能會服氣我呢。」
「這就是我告訴你的原因,現在正好有個機會,八年一屆的修士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如果你參加,以你的實力在大會上打出名聲,到時候自然會有人向你靠攏。你立一個宗門,定一套規矩,由對策局在背後支撐,你來做那個定規則的人。修士界需要有人管,而你是最合適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