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月下樓,在樓下24小時營業食堂轉了一圈。
她給陸靳州挑了一些肉菜。
紅燒排骨,糖醋裡脊,醬牛肉,又打了份米飯,拎著打包盒往回走。
推開門,陸靳州還坐在病床上,臉色比剛才好了一點。
她把飯菜在小桌板上一一打開,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
陸靳州低頭看了一眼右手,被紗布包著,拿不了餐具。
蘇晚月愣了一下,反應過來。
「你手不方便是吧。」
蘇晚月在心裡嘆了口氣,拖了把椅子坐到床邊,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遞到他嘴邊。
「張嘴。」
陸靳州垂眼看著她,張開嘴,咬走了那塊排骨。
蘇晚月一邊餵一邊念叨:「以後不能這麼省了,咱們賺的又不是不夠花。」
陸靳州沒接她的這句話,只是在她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問了她一個問題。
「你是不是回去找沈宴辭了。」
蘇晚月拿著筷子的動作頓了頓,「沒,沒有啊。」
「你撒謊的時候雖然不會臉紅,但是會結巴。」
蘇晚月噎了一下。
陸靳州的第六感太強了,她在他面前,簡直像個透明的存在。
她嘴硬道:「你這麼了解我啊?」
陸靳州咽下嘴裡的飯,點頭。
「嗯,因為從我來到你身邊的那一刻開始,我的世界只有你,我應該是你在泰國時最了解你的人。」
看著他認真的表情,蘇晚月的臉莫名其妙有點燙。
她挪開視線,夾了塊醬牛肉塞進他嘴裡。
「……你,要不多交點朋友什麼的。」
陸靳州沒接,繼續追問道:「所以小姐是去找沈先生了嗎。」
「真的沒有,你別再問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我……」
她話說到一半,手機響了。
低頭看了一眼,是那個人發來的消息。
【剩下的錢呢?】
蘇晚月這個時候才想起來,最後那三十萬還沒轉。
她拿著手機站了起來,走到了窗邊,把最後的三十萬給那人轉了過去。
【一百萬夠了,咱們說好了,這件事以後你就當不知道,我也不會再追究。】
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如果你再繼續敲詐勒索,我就報警了。】
然後她把對方拉黑刪除了。
做完這些,她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
陸靳州正在盯著她。
她走過去重新坐在他身邊,端著碗重新餵了他幾口。
餵到一半,她忽然發現他肩膀上的紗布,透出一點紅色。
「你傷口出血了?」
她放下碗,出去叫護士。
護士走進來看了一眼,看到蘇晚月在旁邊,於是交代她:「家屬幫她換紗布吧,流血不是很多,用碘伏消毒一遍再換上新的紗布就行。」
「……好。」
護士走了之後,蘇晚月看向桌上放著的紗布和碘伏,她拿著那兩樣東西過去,給他換肩膀上的紗布。
舊的紗布拆下來,底下的傷口露出。
傷口是擦傷,沿著肩頭往下滑了一道滲血的口子。
她拿棉簽蘸了碘伏,往傷口上塗。
指尖觸碰到他皮膚的時候,能感受到他的肌肉微微緊繃了一下。
「弄疼你了嗎?」
陸靳州輕輕搖搖頭。
但她還是把動作放輕了一些,溫溫柔柔地擦過去。
陸靳州的肩膀很寬,從這個視角看過去,能掃到他的胸肌。
把紗布貼上去的時候,她的手掌不小心蹭過那裡的肌肉,她的手停了一下。
好大。
原來胸肌在放鬆的時候這麼軟。
她腦子裡剛冒出這個念頭,就聽見陸靳州開口。
「怎麼了。」
蘇晚月抬起眼睛,跟人對視上,才發現剛才開自瞄的時候被陸靳州發現了。
他全看到了……
她手抖了一下,把醫用膠布纏上去,「沒,沒什麼。」
「小姐。」
她低著頭嘟囔了一句:「就是……忽然發現你身材不錯。」
陸靳州沒說話。
過了兩秒,他抬眼看她。
「那天晚上,小姐沒看到嗎?」
蘇晚月愣了愣,低下頭看著他。
她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因為在她的印象里,這好像是陸靳州第一次主動提到那天晚上。
自從那天晚上過後,陸靳州其實就沒給過她什麼好臉色。
看著她的表情,就像她是那種喜歡潛規則員工的噁心老闆一樣。
可他現在主動提出這件事的時候,臉上卻沒什麼屈辱的樣子。
眼神甚至有點直接。
蘇晚月低下頭不知道說什麼。
「我……那天太晚了,房間裡太黑了,所以……。」
「其實我一直很想知道。」陸靳州忽然打斷她,一字一句道,「那天晚上小姐在想什麼,為什麼忽然把我拉進去。」
蘇晚月一下子從耳尖紅到臉頰。
她低著頭,把膠布給陸靳州按緊,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就是喝多了啊。」
「喝多了,把我認成沈先生了?」
「也,也不是。」
「其實那天,沈先生就在樓上。」
蘇晚月:「我,我知道……」
「我看到他帶了一個女人進了臥室,所以這就是你喝了那麼多酒,並且拉我進去的原因……你想要報復他,對嗎。」
蘇晚月張了張嘴,整個人都快冒煙了。
陸靳州靠在病床上,肩膀上纏著紗布,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他一句一句往外問的樣子,就像是準備了很久這些問題,終於有機會問出來了一樣。
蘇晚月低著頭不敢看他。
「陸靳州,你別說了。」
「為什麼?」
蘇晚月站在床邊,一副做錯了事的乖乖好學生模樣。
「對,對不起……那天晚上是我的問題,我不該強迫你。」
陸靳州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她會直接道歉。
「我沒有想讓你道歉的意思。」
他聲音低下來,看著蘇晚月。
「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自從那天以後,你對我的態度就變了很多。」
「為了保護我,可以跟我一起住這麼久的出租屋。」
「回到京市,又專門再回來找我,剛才看到我受傷,你為什麼哭了?」
蘇晚月忽然感覺喉嚨被堵了一下。
陸靳州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但她沒辦法說其實自己只是在給自己減刑。
她咬了咬嘴唇,輕輕開口道:「你想多了,我就是……忽然覺得挺對不起你的,這些年。」
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像浪子回頭經典語錄似的。
蘇晚月自己聽了都想笑,陸靳州肯定不會因為自己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原諒她。
但她還是這麼說了。
陸靳州的視線盯得她發毛,她逃避他的視線,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塞進他嘴裡。
「吃飯。」
陸靳州的視線忽然偏了偏,越過她肩頭,落在病房門口。
門口有個人站在那裡,舉著手機,好像正在對著病房裡面拍。
蘇晚月看著陸靳州忽然警惕起來的眼神,愣住了。
他很熟悉這個眼神。
是他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會一秒鐘露出來的眼神。
「怎麼了?」
她扭頭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
走廊里好像有一個人影一閃而過,她還沒看清那人的臉,人就縮回去了。
腳步聲匆匆離去。
陸靳州收回視線:「沒事。」
「是不是有人?」蘇晚月站起來往門口走,「我去看看。」
「小姐。」陸靳州叫住她。
「他找錯病房了,吃飯吧,米飯要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