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辭坐在樓下的車裡,看向那間出租屋的方向。
抽油煙管道里,冒出了一點油煙,是陸靳州在做飯嗎?
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蘇晚月不會做飯,不知道陸靳州做飯的時候,有沒有順便給她做一份?
他擔心蘇晚月過得不好,又擔心她過得太好。
如果過得不好,她會生病。
過得太好,會讓她不想回家。
那天蘇晚月在他跟前跑出去的事,他從來沒有怪過蘇晚月。
他只覺得是自己逼她太狠。
如果有機會,他還是想跟蘇晚月好好道個歉,承認自己這些年對她的教育方式確實有點問題。
可話到嘴邊,出口就是訓斥,就是指責。
也許他真的上了年紀了,變成了一個口是心非的大家長。
手機響了一聲,沈宴辭低頭看了一眼。
是林雅。
他劃開接聽。
「宴辭。」那頭的聲音有點急,「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怎麼了。」
「林家的人真的要我去聯姻。」
「……」
沈宴辭皺了下眉。
他最近才聽說了林雅的事。
她從小在京市長大,父母都是老師,家裡條件不差。
可前兩天,京市另外一個林家叫她去做親子鑑定,她才發現,自己不是親生的。
於是她被林家認了回去,就是那個跟陸家、沈家並稱三家的林家。
剛認回去沒多久,就給她安排了一門婚事。
林雅昨天聯繫過他。
他告訴林雅,他跟陸家的人不熟,兩家這幾年一直都不怎麼來往。
不過如果林雅需要,他可以從今天開始接觸一下,找機會幫幫忙。
林雅說:「之前我一直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可是今天我爸媽打電話給我,說林家那邊定了,日子都在看了,是陸家二少爺陸聽寒。」
她的語氣忽然開始顫抖起來。
「我昨天見到他了,他跟個地痞流氓一樣,而且外面都在傳他私生活很亂,說他有病。」
沈宴辭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分手的時候,他跟林雅說過一句,如果以後遇上了什麼無法解決的事,可以找他幫忙。
「我知道了,兩天後,我去見見陸家的人,幫你打聽打聽他們的口風。」
「謝謝你,宴辭,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你別著急,先應付著林家那邊,剩下的事……我這邊會儘快把事情辦完回去。」
「好。」
前面駕駛座上,老陳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
「先生,我們要提前回去嗎。」
沈宴辭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抬起來,又落在了那扇窗戶上。
油煙已經淡了,陸靳州大概已經做好了飯。
「等到今晚十二點。如果她還是不來見我,就訂票,連夜趕回去。」
老陳應了一聲,沒再問。
車裡安靜下來。
沈宴辭收回視線,閉上眼睛。
他留在這兒,蘇晚月就不會露面。
他清楚,她怕他,或者說,她怕回那個家。
等到十二點。
如果她真的不肯回來,那他就走。
他在這裡,蘇晚月不敢回來。
他不想讓蘇晚月為難。
陸靳州這個人的為人,他是相信的,在國外那三年,陸靳州很聽他的指令,把蘇晚月看管的很好。
聽說蘇晚月那三年很怕他,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可孤男寡女住在一個屋檐下,他心裡其實還有幾分隱隱的擔心。
他睜開眼,打開手機,點開轉帳界面,給陸靳州的銀行卡里打了一筆錢過去。
備註欄里,打了一行字:
【換個好點的房子,兩間臥室,分開住。】
轉完,他把手機擱在一邊,重新靠回椅背。
-
蘇晚月吃著飯,看著手機,微信忽然收到一條消息。
老陳的。
【先生說了,只等到今晚十二點,你不來,他就連夜回去。】
蘇晚月睜大眼睛。
真的嗎?
太好了。
走了之後,她就可以出門了。
她看著手機,恨不得站起來蹦兩下。
陸靳州坐在她對面吃飯,看著她搖著頭晃著腦,一臉藏不住笑的樣子。
陸靳州看了她一會兒。
「怎麼了,這麼開心?」
「秘密。」蘇晚月夾了口菜,吃得格外香。
「行。」
飯吃完,他起身收碗,蘇晚月跟過去,伸手就要接他手裡的碗。
「我來我來。」
陸靳州手往上一抬,躲開了。
「你還在生著病,回去躺著。」
「你洗完,我幫你放進櫥櫃裡,你不是腰不舒服嗎,櫥櫃太矮了你還要彎腰。」
他沒拗過她,讓她站在旁邊等著。
他沖一個,她接一個,誰都沒說話,只有水聲和碗碟輕碰的聲響。
洗到最後幾個碗,陸靳州低著頭,忽然開口。
「今天收拾一下,明天我們搬家。」
蘇晚月愣了下:「搬哪。」
「你不是一直想住好點的房子,找個兩室一廳的,有電梯的,你不是嫌爬樓太累嗎。」
蘇晚月眨了眨眼。
「那這間房子怎麼辦?」
「租金剛好到月底就到期了,我今天跟房東說一下,不續租了。」
「兩室一廳的,很貴吧?」
「沒事,錢夠了。」
蘇晚月接過他手裡遞過來的盤子,皺了皺眉。
「你最近太辛苦了,把腰都給累壞了,這麼拼就是為了給我換新房子?」
陸靳州勾了下唇,回頭垂眸看她一眼。
「有獎勵就不辛苦。」
蘇晚月站在水池邊,仰頭看著他。
看了兩秒,她忽然踮起腳,湊過去,嘴唇在他的側臉輕輕碰了一下。
啵的一聲。
空氣靜止了一瞬,小小的廚房裡,只有水龍頭的嘩嘩聲響。
那一瞬間,陸靳州的手忽然抖了一下,啪地一聲。
手裡的盤子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片。
兩個人都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又抬頭對視。
「……」
「……」
蘇晚月反應過來原因,臉一下紅了,蹲下去就想撿。
陸靳州攔住她:「你別動,小心受傷,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