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靳州把地上的碎瓷片掃乾淨,倒進垃圾桶。
又拖了一遍地,確認沒留下碎渣,才直起身。
蘇晚月已經被他趕回床上去了。
臨出門前,他沒忍住去臥室門口看了她一眼。
人已經又睡著了。
他去廚房倒了杯熱水,放在床頭柜上,指節碰了碰她熟睡著的臉,轉身出門了。
樓下,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那裡。
他路過的時候,后座車窗打開了。
沈宴辭抬頭看著他。
「錢收到沒。」
「收到了。」
「照顧好她,她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對什麼過敏,你都記著點。」
「這些我比您清楚。」
沈宴辭沉默了一下,沒接這話。
「多買點肉給她吃,別讓她總吃外賣。」
「我知道。」
沈宴辭看了眼時間。
「我今晚十二點走,有點事要回京市處理,她什麼時候回家了,第一時間跟我說。」
「好。」
陸靳州應付完他,轉身就要走。
剛邁出兩步,身後那道聲音又響起來。
「你們兩個,不會是在聯手騙我吧?」
陸靳州回頭看著他。
「可能嗎?」
沈宴辭笑了一聲。
「也是,你應該清楚騙我的後果。」
陸靳州沒再跟他說話,轉身走了。
-
蘇晚月做了個夢。
夢裡是另一段人生。
她在一座裝修古典華麗的別墅內,門從外面鎖著,她出不去。
陸靳州站在她面前,穿著黑色的西裝,他看上去跟現在不一樣,眉眼還是那副眉眼,可眼神明顯比現在要冰冷的多。
「小姐,在國外那幾年,您怎麼對我的,還記得嗎。」
她記得。
把水潑在他臉上,讓他吃自己的剩飯,讓他給自己下跪。
夢裡的她很害怕眼前的陸靳州,她想跑,跑過很多次,但都沒能跑掉。
臥室的床上,陸靳州掐著她的脖子,呼吸急促。
「跑什麼,你跑得掉嗎。」
「陸靳州,你放開我——」
「放開?小姐,是你先來招惹我的,現在又叫我放開你?這幾年,利用我的感情,您不是開心嗎。」
最後一次,她是半夜跑的。
趁陸靳州去出差,翻牆出去,被一輛黑色的車攔下來。
「就是這個人一直在糾纏小陸總,讓小陸總每天心神不寧,連公司也不怎麼去了?」
「跑了一次兩次,還不長記性?上回聽見小陸總說,不允許任何人提到她的名字。」
「那怎麼辦。」
「送走,小陸總不知道怎麼處理的女人,我們幫他處理。」
再醒來的時候,她躺在一艘船的甲板上,四周是看不到邊的冰海。
幾個人走過來,把她從甲板上拽起來,往船邊拖。
她被推下去,冰水從四面八方灌進鼻子耳朵。
……
蘇晚月猛地睜開眼睛。
她渾身是汗,劇烈喘息著,心跳得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她愣在那裡。
那不是夢。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在書中已經經歷過一遍的。
那隻北極熊游過來的樣子,現在還歷歷在目。
她崩潰地坐在床上,劇烈咳嗽起來,直到快要窒息,仿佛再次體驗冰水灌進肺里的絕望感。
她伸手去夠床頭柜上那杯水,手抖得厲害。
仰頭把那杯水灌下去,才慢慢壓住咳嗽。
把杯子放回去後,她整個人都在抖。
不能落在陸靳州的手裡。
千萬不能。
她會死得很慘……
她想到,夢裡陸靳州說,她在利用他。
她確實利用了。
她真是個傻逼。
從那天晚上把他拉進房間開始,甚至從更早以前,從騙小叔說陸靳州是她的男朋友開始,她就已經錯得很離譜了。
她不能再讓他覺得自己在利用他了。
要對陸靳州好,對她加倍的好,最後兩個人才能和平分開。
第二天,小叔回家了。
她一大早就來到了拳館。
拳館裡,只有陸靳州一個人。
上一個學員剛走,他在等下一個的空隙,對著沙袋出拳練習。
聽見門口的動靜,他回頭。
看見是她來,他眼神里有幾分意外。
「怎麼來了,感冒好點沒。」
蘇晚月點點頭:「好點了……陸靳州,我剛才夢到你了。」
蘇晚月站在他身邊,聲音因為剛才劇烈的咳嗽,而有點沙啞。
他擦了擦汗,朝她走過來。
「夢到什麼了。」
「我夢到,你以後發達了,想到我,就開始記恨我了。」
陸靳州眯了眯眼,眼神里有幾分不解。
「我記恨你什麼。」
「記恨我之前對你做的那些事。」
陸靳州笑了一聲。
「不會,夢都是反的……所以你就是因為這個夢專門來找我?」
蘇晚月點點頭。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她臉上,表情認真起來。
「我為什麼會記恨你?如果我真恨你,那可能是因為……你騙了我的感情吧。」
蘇晚月的心跳一頓。
手指的溫度,開始變得冰涼。
她騙了。
她確實騙了。
是她一錯再錯,給他編織了一場美夢,一個烏托邦。
她對他的好,都是因為怕死而裝出來的。
「你晚上還去工地嗎。」她趕緊岔開話。
「你不想我去的話,就不去。」
蘇晚月深吸了一口氣:「等你下班,我們去看電影吧?再去吃好吃的,好久沒出去吃了,我們去吃火鍋吧?」
陸靳州看著她,睫毛微微顫了顫。
「好。」
最後一個學員來了,陸靳州站在訓練室裡面,給學員教動作。
他對著沙袋出拳,一下,一下,動作有力。
蘇晚月坐在那,看了很久。
陸靳州在拳擊場上的時候,和在他面前的時候,是完全不一樣的。
揮拳的時候,他眼神專注,視線甚至可以用兇狠來形容。
她忽然沒來由地想到夢裡那句,陸靳州說的話。
「你跑得掉嗎?」
如果落在這個人的手裡,是一定跑不掉的。
場邊又有學員湊過來。
「陸教練,這個勾拳我總打不順,你幫我看看。」
陸靳州停下來,走過去。
那個學員擺了架勢,一拳出去,重心很不穩。
陸靳州繞到他身後,視線盯著。
「腰別塌,腿先動,再帶動肩膀。」
他又抬手,把那個男學員的胳膊肘往上託了一下。
「出拳的時候這裡別松,鬆了力道全散。」
學員照著打了一拳,這回順了些,拳頭砸在沙袋上,終於發出一聲悶響。
「對,就這樣。」
陸靳州鬆開手,退開半步,回頭看向蘇晚月。
蘇晚月對著他笑了一下。
陸靳州莫名覺得,蘇晚月笑的有點心酸。
那個夢的影響對她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