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還在下。
不大,是那種密密麻麻的細雨,黏在身上又冷又潮。
沈逾安現在一個人坐在便利店門口的長條長椅上。
他沒帶傘,也懶得躲。
就這麼任由雨落在頭髮上、肩膀上,一點點把衣服打濕。
嘴裡還叼著一根剛買的煙,慢慢抽著。
今晚事太多了。
他現在腦子亂糟糟的,只想安安靜靜坐一會兒,想一下靜靜。
香菸一口口入肺,尼古丁順著血液直衝大腦,緊繃的神經稍稍發麻,心裡翻湧的煩躁才淡了些許。
就在這個時候。
頭頂忽然一暗。
原本落在身上的細雨,一下子全都沒了。
沈逾安動作一頓,夾著煙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緩緩抬起頭。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黑色的雨傘。
傘面穩穩罩在他頭頂,替他擋住了整片雨夜。
視線往上挪。
一張清冷乾淨、熟悉的臉,出現在他眼前。
是鄭秀晶。
……
另一邊。
鄭秀晶此刻心裡也有點疲憊,她最近根本沒空休息。
8月4號剛剛官宣,她拿下了SBS水木劇《對我而言可愛的她》的女主角尹世娜。
突然扛下一部大製作電視劇的女主擔子,壓力大得嚇人。
這幾天她幾乎天天悶在宿舍里死磕劇本,反覆揣摩角色、又背台詞、
今晚又是看到後半夜,眼睛酸得發脹,腦袋也昏沉沉的。
實在熬不住,她才想著下樓來宿舍附近的便利店買點熱東西緩一緩。
剛剛買完東西走出店門,她餘光一掃,就看到了長椅上坐著的人影。
大半夜,下雨天。
這人不躲雨,不回宿舍,就呆呆坐在雨里抽菸。
看著格外反常。
鄭秀晶心裡莫名有點好奇,下意識放慢腳步走了過去。
靠近一點,藉著便利店暖黃的燈光,她徹底看清了對方的臉。
瞬間認出來了。
是沈逾安。
在SM練習生圈子裡,這人還挺出名的。
都是同一個公司的,自然都認識。
公司里很多人私底下,都把他和裴珠泫湊在一起開玩笑,喊他們SM神顏姐弟。
所有人都知道,沈逾安是裴珠泫的同鄉弟弟,兩個人關係一直不錯。
只是她從來沒見過,這麼狼狽、這麼落寞的沈逾安。
渾身被雨水打濕,頭髮濕漉漉貼在額頭,眼神空落落的,看著特別頹廢。
鄭秀晶握著傘柄,微微蹙了下眉,輕聲開口。
「你怎麼坐在這裡淋雨?」
沈逾安抬頭一看,立馬認出了來人。
是f(x)的鄭秀晶。
他面無表情淡淡開口:「我心情不好。」
鄭秀晶聞言沒有多問。
人在心情不好的時候,如果別人瞎安慰,說錯一句話反而更尷尬,更難受。
她乾脆也沒起身,直接挨著他在長椅上坐了下來,雨傘依舊穩穩撐在兩人頭頂,擋住漫天細雨。
沉默幾秒,鄭秀晶輕聲嘆道:
「其實我也好累,壓力好大。」
雨絲敲打著傘面,沙沙聲響裹住兩人之間安靜的空氣,誰都沒有急著說話。
沈逾安側頭瞥了眼身旁的鄭秀晶。
骨相優越,眉目清冽,一身清冷疏離的美人感此刻眼底藏著掩不住的疲憊,眼下淡淡的青遮不住,少了鏡頭前的冷艷,多了幾分普通人的疲憊。
「為什麼很累?」沈逾安低聲問,
鄭秀晶輕輕點頭,視線落在便利店模糊的玻璃窗上。
「剛定了電視劇女主,整本劇本堆在宿舍,天天要熬夜背詞,琢磨角色情緒,一刻都不敢鬆懈。怕自己做得不好,辜負公司,也辜負這次機會。」
她頓了頓,長長撥出一口氣:「每天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劇本,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台詞,連好好睡一覺都成了奢望。」
「各有各的難處。」
沈逾安扯了扯被雨水泡濕的衣角,苦笑一聲,「我今天一連串倒霉事,忙活一整晚,到頭來一場空,還惹上不小的麻煩。」
他沒有細說彩票、夜店、打電話碰壁那些糟心細節,只是簡單一句帶過。
鄭秀晶也沒有追問,只是安靜聽著,沒有刨根問底。
有些難過不必掰開揉碎講出來,有人願意安安靜靜陪著,就已經足夠。
傘下一小塊乾燥的天地,隔絕外頭冰冷的細雨。兩人並排坐在長椅上,這一刻兩人就像偶像劇里的男女主一樣帶有破碎感一般浪漫的坐在雨中,享受著片刻安寧時光。
沒有刻意找話題,僅僅是兩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人,在凌晨的雨夜,互相陪著放空片刻。
晚風帶著涼意吹過來,鄭秀晶下意識把傘往沈逾安那邊偏了一點,擋住斜飄過來的雨絲。
「偶爾這樣坐一會兒,好像也能鬆口氣。」她輕聲說道。
沈逾安望著遠處宿舍樓零星暗著的窗戶,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正安靜坐在傘下吹風,沈逾安兜里的手機突然叮咚響了起來,打破了雨夜的安靜。
他掏出手機一看,來電人是金雪炫。
電話那頭的金雪炫剛回到住處,屋裡安安靜靜,她懷裡還抱著沈逾安今晚借給她的外套。
她腦子裡不斷回放夜店包廂里的畫面,剛才她被逼得走投無路、滿心絕望的時候,沈逾安就跟電視劇里的白馬王子一樣衝進來,救下她,把她帶離那個讓人窒息的地方。
一回想當時的場面,她心頭一陣發燙,越想越心動,忍不住撥通了沈逾安的號碼。
等電話接通,她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不好意思:
「我已經安全到家啦,特意打電話跟你說一聲,今晚真的特別謝謝你,還有你的外套我收好了,明天我仔細洗乾淨,完好無損還給你。」
沈逾安前面的話半句都沒聽進去,耳朵死死抓住「外套」兩個字,
他突然想起來了,
自己可是貼身收著彩票的,
今天晚上威脅那個高層,又加上喝了點酒,一下子緊張情緒就給忘記了。
「雪炫,那件外套千萬別洗!你要是洗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趕緊摸一下外套口袋,裡面是不是有兩張彩票?」
金雪炫聞言連忙伸手在外套口袋裡摸索兩下,出聲回應:「是有兩張彩票,怎麼了?我還沒沾水,沒洗呢。」
「你把地址發給我,我現在馬上過去找你!」
沈逾安不自覺拔高音量,旁邊坐著的鄭秀晶聞聲側目,疑惑地望向他。
金雪炫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凌晨三點半,輕聲勸道:「現在都凌晨三點多了,太晚了,你真要過來?」
「別說這點距離,就算你在天涯海角,我現在也得立刻趕過去!快把地址發我!」
沒一會兒,簡訊地址傳送過來。
沈逾安掃了一眼地址,激動到差點失態。
沈逾安對著一臉茫然的鄭秀晶說道:
「秀晶,去他媽的劇本!這點壓力算什麼,改天我直接捧你當頂級大女主!」
話音落下,他仰著頭暢快大笑幾聲,腳步不停,一頭扎進瓢潑細雨里,一路狂奔消失在夜色中。
原地只剩下鄭秀晶,手裡還舉著那把黑傘,整個人懵住。
她望著沈逾安飛速跑遠的背影,完全沒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麼。
前一秒還消沉落寞淋雨抽菸的人,一通電話過後直接性情大變,
直接留下她一個人在雨里凌亂,
滿心都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