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一看老者起身,立刻拿著話筒快步走了過去。
「張教授,您好。」
她把話筒遞過去,聲音裡帶著恭敬。
「真沒想到,您的學生,前世居然能追溯到如此久遠的年代。
我們想請教您,畫面里這個叫趙政的孩子……您覺得,他會是誰呢?」
張守拙沒有立刻回答,他這次舉薦林玄也是因為他覺得林玄這孩子對於歷史系來說是個好苗子。
想讓他在全國觀眾前個露個面,以後也好生活也有個保障。
只是……..這孩子前世怎麼是這位?
他死死盯著正在沉寂中的巨幕,好半天才發出聲音。
「咳咳咳……大家要是想要弄明白這個孩子是誰,咱們得先弄明白,秦國和趙國,是什麼。」
他緩了口氣,聲音透過話筒傳遍全場。
「在我們目前已知的歷史裡,有一個極其古老的時代,叫春秋戰國。
那個時代諸國並立,征戰不休,在戰國的時候秦國、趙國、燕國,都是其中的諸侯國。
不過這個時代距今太久太久了,比我們常見的幾個朝代,都要久遠。」
「而畫面里的這個孩子,趙政,他雖然生在趙國,卻是秦人的血脈,而且他的父親是秦國送去趙國的質子……」
老人說到這裡,聲音忽然顫了一下。
「如果,老朽沒有猜錯的話……」
他扶著椅背,整個人都在抖。
「在我們華夏的歷史上,只有一個人,完全對得上這些線索。」
「有一個人,他終結了戰國,把分裂了數百年的天下,第一次合成了一個國家。
也是這個人,棄了王號,給自己取了一個前無古人的稱號。」
「他自稱,皇帝。」
「而後人則稱他為,始皇帝。」
三個字一出,演播廳里嗡的一聲炸開了。
「我靠!始皇帝?!」
「皇帝這個詞是他發明的?!這麼牛逼?!」
「等等,我聽過這個名字!好像歷史課本的角落裡提過一句!」
「華夏第一個皇帝?
那個被圍在雪地里打的孩子,是天下第一個皇帝?」
張守拙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可他自己按著話筒的手,抖得比誰都厲害。
「可是……」
他艱難地開口,「也正是因為太久遠了。」
「始皇帝離我們實在太遠了。
如今就連離我們近得多的唐、宋、明這些朝代,很多帝王的名字,我們都已經不知道了。
史料斷的斷,毀的毀。
更何況是幾千年前的始皇帝。」
「在考古界,我們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典籍,考古了一處又一處的遺蹟。
到最後,關於這位華夏第一個皇帝,史書留給我們的,只有一句話。」
老人頓了頓,一字一字地念了出來。
「始皇帝東巡,薨。」
「就這一句,他什麼時候生的,什麼時候死的,做過什麼,一概不知。」
「哦,對了。」
張守拙的聲音低了下去。
「還有另一位古人留下的半句評語。」
「始皇帝,生性暴虐,豺狼不仁。」
演播廳安靜了一瞬,隨即彈幕開始不斷翻滾。
「薨?東巡,然後就死了?就這一句?!」
「等一下,什麼叫生性暴虐,豺狼不仁?!」
「不可能吧!
剛才那個護著半塊餅給他娘吃的小孩,你說他豺狼不仁?!」
「就是,那孩子被打成那樣都沒哭,眼睛裡全是光,這種人怎麼可能是暴君?!」
「樓上的,人是會變的呀。
小時候是小時候,長大了手握天下大權,誰說得准呢……」
「我不信!我看人的眼光不會錯!」
直播間裡吵成一團,線上人數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瘋漲。
導播間裡,導演盯著那條幾乎垂直拉升的曲線,激動得滿臉通紅。
舞台上,沈冰看了眼提詞器上導播打出的「留住話題」四個字,心領神會。
「好了好了。」
她笑著抬手,把全場的氣氛往回攏。
「大家先別爭。
歷史是什麼樣,我們說了都不算,史書說了也不算。」
她側過身,抬手指向那塊巨大的天幕。
「真正的答案,在那裡,讓我們繼續看下去吧。」
「好!!!」
全場響起一片山呼海嘯。
而選手席上,李青的臉色精彩極了。
林玄的前世居然是始皇帝?
還他麼是華夏第一個皇帝?
他瞪著那台銀白色的儀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靠,那小子……那小子的前世是始皇帝?
震驚過後,一股說不清的酸意和嫉恨涌了上來。
他臉色一黑,扭頭對旁邊的幾個選手冷笑。
「切,就算是皇帝又怎麼樣?
沒聽見張教授說嗎,生性暴虐,豺狼不仁!
哼,這種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旁邊的幾個選手齊刷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人家前世是天下第一個皇帝,你前世是個太監。
你擱這兒瞧不起誰呢?
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選手嗤笑一聲,慢悠悠地開了口。
「李青,你是不是剛才當太監,把你當傻了?」
「你!」李青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霍地站起來就要罵。
可他剛張開嘴,忽然認出了對方是誰。
吳家的吳戰,他的家裡是將領世家,爺爺父親都是軍隊裡的幹部,家世出眾。
這種人家,別說他一個商人子弟,就是他爹來了,也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世侄。
李青罵人的話在喉嚨里轉了三圈,硬生生咽了回去。
「哼。」
他重新坐下,冷哼一聲,把頭扭向一邊,只是那臉色,黑得能滴出墨來。
吳戰都懶得再看他,轉頭望向天幕,眼中帶著些許興奮。
「大家都安靜點,馬上繼續了。」
眾人抬頭。
那塊暗下去的螢幕,重新亮了起來。
還是那座不起眼的小院,還是那場沒下完的雪。
只是院子裡,多了幾個僕從模樣的人進進出出,往車上搬著箱籠。
小趙政站在廊下,看著這番動靜,仰起頭。
「娘,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趙姬從屋裡走出來,一把拉住他的手。
她的眼睛亮亮的,是這些年在邯鄲從沒有過的光彩。
「政兒,好訊息。」
她蹲下身,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歡喜。
「秦國來信了,你的祖父成了新君,你父親,被立為太子了!」
「我們終於可以回去了。
回到秦國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