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趙政怔了怔,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住了八九年的院子,輕聲說:
「回去……」
「對,回去!」
趙姬笑著揉了揉他的頭。
「快去吧,去跟你那位同伴道個別。」
彈幕飄過。
「苦日子終於熬到頭了,撒花!」
「嗚嗚嗚這孩子終於可以回家了。」
畫面一轉,邯鄲城門口。
車馬已經備好,隨從立在兩側。
小趙政站在車邊,對面是匆匆趕來的姬丹,這位燕國的少年跑得氣喘吁吁,髮髻都歪了。
「趙政!你要走了?」
「嗯。」
趙政點頭,臉上帶著一些笑意。
「我要回秦國啦。」
姬丹看著他,忽然一把握住他的肩膀。
「聽著。」
少年太子丹一字一句地說。
「你回了秦國,一定要努力,努力當上秦國的王!
等我回了燕國,我也要當上燕國的王!」
「到時候,我們兩國,永世交好!
再也不打仗,再也不用送質子,再也沒有孩子像咱們這樣,每日活在痛苦中了!」
趙政看著他忽然笑了,那是這段影像里,這個孩子第一次笑。
他學著大人的模樣,端端正正地拱手一禮。
「好,姬丹我就在秦國,等你來做客。」
「說定了!我也等著你!」
車駕啟動,緩緩駛出城門。
姬丹站在城門口,揮著手,一直揮到車馬變成官道盡頭的一個小點。
演播廳里,不知是誰先鼓的掌。
「我靠……這兩個人的情誼也太好了吧。」
「少年之約,永世交好,我磕到了。」
「這才是國與國該有的樣子啊,看得我眼眶發熱。」
可就在一片感動中,忽然有人潑了盆冷水。
「等等……不對啊。」
「你們還記不記得,上一季季鋒季劍聖曝光的那一段?
他的前世是燕國刺客荊軻,而我記得派荊軻去刺殺一位君王的,就是燕太子……丹啊!」
演播廳里,嗡嗡的議論聲四起。
「對呀對呀!我也想起來了!風蕭蕭兮易水寒,那段我哭慘了!」
「可是季劍聖的記憶有殘缺啊,荊軻那段影像,只有到易水送別、登車出發,前面後面就什麼都沒有了。
刺殺成了沒有,殺的是誰,全都不知道。」
「哎,太可惜了,就差那麼一點。」
「依我看,肯定是去刺殺趙王!
你們想想,太子丹在趙國當質子的時候受了那麼多委屈,剛才你們也看到了,趙國人連孩子都打!
他這是報仇去了!」
「有道理!燕國跟趙國本來就有仇!」
「嘿嘿嘿,太刺激了,看著節目推歷史,比看探案劇還有意思!」
彈幕吵得熱鬧,沈冰適時地把話筒遞到了嘉賓席。
「張教授,彈幕里的這個推測,您覺得呢?」
張守拙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從情理上講,這個推測是站得住的。」
「太子丹質於趙,備受欺凌,這是剛才我們都親眼看到的。
而燕趙兩國毗鄰,世代相爭。
季鋒先生上一季的那段記憶,雖然有易水送別那一段,但荊軻受命於燕太子丹,這一點是明確的。」
「所以我們史學界這幾年的主流觀點,確實是傾向於,荊軻易水而下,是為刺趙。」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也僅僅是推斷。
前世記憶大多殘缺,季鋒先生那一段,偏偏斷在了最關鍵的地方。
真相如何,除非有當事人的完整記憶現世,否則,恐怕永遠是個謎了。」
「哎……」
彈幕一片惋惜。
不過此時在場所有人也就只有林玄明白,燕太子丹要刺殺的人正是秦始皇嬴政。
「唉…….」
看到這一幕,林玄內心也不知為何莫名多了些惆悵。
果然…….在國與國的利益中,沒有永遠的朋友啊。
而天幕上,畫面沒有停,趙政一行人車馬轆轆,一路向西,過了函谷關,入了秦地。
畫面快了起來。
趙政換上了秦人的服色,走進了巍峨的秦宮。
他的父親異人,如今已是一國太子,再不是邯鄲城裡那個抱著酒罈的落魄質子。
一家人終於團聚,小趙政站在父親身邊,看著這座比趙國王宮雄壯數倍的宮殿,眼睛一眨不眨。
彈幕也跟著欣慰。
「苦盡甘來,好啊。」
「這孩子總算熬出頭了。」
可畫面再一轉,秦宮裡掛起了白幡。
字幕浮現:【三年後】
「我的發????」
「怎麼回事?誰沒了?」
「不要啊我的小趙政!」
哀樂聲中,張守拙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沉重的沙啞。
「史書記載……不對,史料里連這段都沒有。
老朽只能根據畫面推斷,很可能是秦國新君繼位不過數日便薨了,太子異人即位,是為秦王。
可這位秦王在位僅僅一段時間,也撒手人寰了。」
「太子,薨,秦王,薨。」
「短短几年,秦國連喪兩任國君。
國不可一日無君,而這個國家剩下的繼承人,只有……」
老人的聲音停下了,只見眼前大螢幕的畫面上,顯露出咸陽宮大殿。
此時白幡未撤,禮官肅立。
一個十三歲的少年,穿著明顯大了一號的玄色王袍,一步一步,走上那高高的王座。
他轉過身,冕旒垂下,遮住了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
殿下黑壓壓的秦國文武齊刷刷拜倒,聲浪如山呼海嘯。
「參見,大王——!」
演播廳里,所有人霍然起身。
「我靠?!」
「十三歲?!趙政他十三歲就當上秦王了?!」
「我的天吶……少年君王!真真正正的少年君王!」
「剛才還在邯鄲街頭被人圍著打的孩子,轉眼就坐上王座了?」
「這是什麼人生啊!我十三歲的時候還在抄作業!」
彈幕徹底沸騰,整個節目的線上人數也瘋狂跳漲。
而儀器里,林玄躺在那裡,怔怔地看著頭頂的畫面。
十三歲,秦王。
別人看到的是傳奇,只有他知道,這不過是那個男人的起點。
接下來的路,才是真正的艱難。
畫面繼續。
十三歲的秦王坐上了王座,可接下來的日子,卻看得所有人直打瞌睡。
每日天不亮,少年秦王起身,聽博士講學,讀經史,習禮儀。
上了朝,他端坐在王座上,一言不發。
丞相呂不韋站在丹墀之下,口稱大王,卻事事代為決斷。
政令從相府出,軍令從相府出,少年的玉璽,蓋的都是別人擬好的文書。
散朝之後,他讀書,練劍,用膳,安寢。日復一日。
但也是如此安穩的日子,彈幕上的人們漸漸不耐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