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就這?」
「我以為接下來要看他勵精圖治呢,結果每天就是上課、蓋章、吃飯、睡覺?」
「我靠,這趙政不會就這麼沒了吧?合著是個傀儡皇帝啊?」
「呵呵,我還以為始皇帝多厲害呢。
小時候挨打不還手,當了王還是個擺設,一脈相承。」
「白瞎了這麼好的開局。」
選手席上,李青更是嗤笑出聲,彷佛找回了場子。
「看見沒有,什麼始皇帝,十三歲登基有什麼用?
一個傀儡罷了,這種皇帝多的是,我估計這輩子也就是個蓋章的命。」
演播廳里,不少觀眾也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只有儀器里的林玄,看著畫面里那個端坐的少年,在心裡嘆了口氣。
傀儡?
你們只看到他一言不發,沒看到他每天都在看什麼。
朝堂上,呂不韋總攬朝政,門客三千,著書立說,連秦始皇的母親趙姬都向著他。
滿朝文武,半數出自相府門下。
這個局,十三歲的孩子拿什麼破?拿命嗎?
所以他不爭,他讀書、觀人,把每一個朝臣的名字、派系、把柄,一樣一樣記在心裡。
秦始皇在等,等自己長大,等親政的那一天。
不過在這之前,林玄知道,少年秦王還得經歷一場極其痛心的叛亂。
而這個叛亂的主謀之一便是趙姬。
林玄記得很清楚,這個男人一生橫掃六國,所向披靡,可在他的人生里,有一場傷,是任何鎧甲都擋不住的。
可是說在那場亂之前,嬴政還保留著一絲屬於人的溫度。
可在那之後……他赫然成為一位真正的鐵血君主。
因為那場亂里,捅他最深一刀的,是他在這世上最後一個毫無保留愛著的人……..他的母親趙姬。
畫面繼續走。
【五年後】
少年已經長成了青年。
十八九歲的秦王,身量拔高,眉目長開,只是話更少了,眼神更深了。
這一日,他去太后的甘泉宮陪母親用膳。
母子對坐,趙姬氣色極好,珠翠滿頭,比起邯鄲那個雪夜裡的年輕婦人,判若兩人。
她親手給兒子布菜,絮絮地說著宮裡的瑣事。
「政兒,多吃點,你看你,又瘦了。」
「朝政再忙,飯還是要好好吃的。」
嬴政安安靜靜地吃著,偶爾應一聲。
彈幕看得很是溫馨。
「哎,這對母子,這些年是越來越好了。」
「從邯鄲的破院子吃到甘泉宮,不容易啊。」
「母慈子孝,淚目。」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孩子的笑鬧聲。
兩個總角小兒追逐著跑進了大殿,兩個男孩,約莫三四歲的年紀,直直地撞進了趙姬的懷裡。
趙姬的臉色,唰一下就變了。
彈幕一愣。
「???哪來的小孩?」
「我的發,這是什麼情況?太后宮裡怎麼有小娃娃?」
「小孩子亂跑而已吧,不過宮裡有孩子是不是有點不正常?」
嬴政手裡的筷子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母親懷裡的兩個孩子,目光平靜。
「母親。」他語氣有些冰冷。
「這兩個孩子,是誰?」
殿裡的空氣凝了一瞬。
趙姬抱著孩子的手緊了緊,隨即笑了,笑得有點快。
「哦,你說他們啊。
是……是宮人親戚家的孩子。
今日送進宮裡來玩的,小孩子不懂事,沖了進來。」
嬴政看著那兩個躲在母親懷裡、睜著烏溜溜眼睛看自己的小孩。
他忽然笑了一下,伸出手,在兩個孩子的頭頂各拍了拍。
「不錯。」
然後他放下筷子,站起身。
「兒子吃飽了,朝政繁忙,先回了。」
趙姬愣了一下,忙起身:
「政兒,菜還沒動幾筷子,再坐會兒……」
「不了。」
嬴政拱了拱手,轉身走出大殿,玄色的衣擺掃過門檻,沒有回頭。
彈幕里,立刻有人不樂意了。
「不是,這趙政怎麼回事?他媽親手給他布菜,他飯都沒吃完就走了?」
「當王當久了,連娘都不認了?」
「不忠不孝,這種人真能成什麼氣候?」
「呵呵,我就知道,什麼母慈子孝,裝不了幾年。」
儀器里,林玄看著這一幕,心中感嘆終於還是來了。
雖然心中不敢相信,但其實嬴政從那兩個孩子跑進殿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什麼都明白了。
畫面一轉,入夜。
咸陽宮,書房。燭火只點了一盞。
嬴政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卷竹簡,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殿門輕響,一個黑衣侍從無聲地走進來,跪伏在地。
「大王,您讓查的事,查到了。」
「說。」
嬴政的聲音很平。
侍從的頭埋得更低了。
「那兩個孩子……確係養在太后的寢宮之中,已有一年有餘。
平日裡,由長信侯嫪毐……親自照看起居。宮中的人都喚他們……」
侍從的聲音抖了。
「喚他們,小公子。」
大殿裡,死一樣的安靜。
燭火嗶剝了一聲。
良久,嬴政開口,聲音還是平的,平得可怕。
「知道了。你退下吧。」
「諾。」
侍從躬身退出,殿門合攏。
空蕩蕩的書房裡,只剩下嬴政一個人。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維持著剛才的姿勢。
鏡頭緩緩推近,他放在案上的那雙手,在抖,抖得壓都壓不住。
彈幕在這一刻,瞬間炸了。
「停停停!
我靠……我沒看懂,誰來給我解釋一下?
小公子?太后寢宮?長信侯嫪毐?」
「樓上是真傻還是裝傻!
「臥槽臥槽臥槽!所以下午那頓飯,嬴政他什麼都知道了?!」
「他笑著拍那兩個孩子頭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啊……我的天,我不敢想。」
「這也太狠了,他親媽啊!從小在邯鄲相依為命、挨凍受餓熬過來的親媽啊!」
「嗚嗚嗚剛才罵他不孝的人呢?!滾出來道歉!」
「所以史書上那句豺狼不仁……要是這種事擱我身上,我也得瘋。」
「心疼死我了,他今年才十幾歲啊……」
而天幕之上,畫面並未結束。
書房裡,嬴政一個人坐了很久。
他想起邯鄲的雪夜,想起自己在雪地里肆意嬉耍。
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即便被趙國的人的不斷辱罵,可他不怕,因為回家有娘親在。
娘會把他的手揣進懷裡焐著,會紅著眼圈給他上藥,會把他攬在懷裡說,咱們不求那些,能平平安安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