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幕上,畫面繼續。
又過了一段時日,嬴政又去了一趟太后的宮裡。
這一回,趙姬待他格外的好。
親手布菜,噓寒問暖,問他夜裡睡得安不安穩,問他朝政累不累,臨末了還拉著他的手,說了好些邯鄲時的舊事。
這一頓飯母慈子孝,其樂融融。
只是這一回,從頭到尾,再沒有孩子跑進來了。
嬴政安安靜靜地陪母親吃完了這頓飯,起身告退。
趙姬送他到宮門口,站在階上,看著兒子的背影走遠,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淡下去,轉身回了宮。
此時彈幕看得五味雜陳。
「我靠,這頓飯吃得我渾身難受……」
「趙太后笑得太刻意了,你們發現沒有。」
「孩子呢?上次那兩個孩子怎麼不見了?」
只是彈幕還沒有來得及討論,畫面一轉咸陽宮。
嬴政剛回到書房,一個黑衣侍從便無聲無息地跟了進來,跪伏在地。
「大王。」
侍從低聲道。
「您今日去太后宮中,小的一直盯著。
您前腳剛進太后的宮門,後腳,太后宮裡就悄悄送出了兩個人。」
「那兩個孩子,被送回了長信侯府。」
嬴政翻著竹簡的手頓了一下。
「哦。」
他應了一聲,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侍從抬起頭,遲疑了一下,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還有一事。
長信侯嫪毐,仗著太后的寵愛,近些年在咸陽城裡大肆招攬門客。
卑職查過,他府上養著的門客已有數千之眾,個個錦衣玉食,比軍中將士的待遇還好。
嫪毐待他們極厚,賞賜起來眼睛都不眨。」
「哦?」嬴政放下竹簡。
「嫪毐養這麼多人,他想做什麼?」
「門客們只念長信侯的好,不念秦國的好。平日裡橫行街市,無人敢管。
嫪毐還曾酒後放言,說……」
侍從的聲音低了下去,不敢往下說。
「說什麼。」
「說……他乃大王的假父。」
書房裡安靜起來,那侍從顯然也知道說出這句話的後果。
所以此時他趴在地上,一句話不敢再說,但嬴政卻忽然笑了一聲,只是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暖意。
「假父?」
他不斷重複著這兩個字…….
而直播間彈幕這時候已經炸了。
「我靠,假父?這個嫪毐他這是把自己當秦王的爹了?!」
「養幾千門客,錦衣玉食供著……這人絕對要反啊!」
「等等,我有個問題,門客是什麼?養門客就等於養兵嗎?」
「樓上的,這你就不懂歷史了吧。
門客說白了就是私兵、死士!
給你吃好的穿好的,把你當祖宗供著,圖的是什麼?
圖的就是關鍵時候你給他賣命!」
「幾千個死士……我的媽,這是要在秦國的心臟里埋一顆雷啊!」
也有人不明白,直接在彈幕里問起了嘉賓。
「張教授在嗎?給科普一下,門客到底是個啥?」
張守拙接過話筒,臉色凝重。
「方才那位觀眾說得不錯。」
老人緩緩道。
「門客制度,是古代很多權臣的特色。
這些權貴之家廣養門客,供其衣食,厚其待遇。
平日裡他們為主人奔走辦事,到了關鍵時候……」
「這些人,就是主人的私兵,主人讓他們殺人,他們便殺人。
主人讓他們去死,他們便去死。」
「數千門客,說得好聽是清客,說得難聽就是一支藏在咸陽城裡的私軍。」
彈幕倒吸涼氣的聲音幾乎要溢位螢幕。
天幕上,畫面還在走。
書房裡,侍從跪在地上,把頭埋得更低了,嬴政沉默了許久,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那你說的這些事……太后可參與其中?」
侍從渾身一僵。
「臣……臣不敢妄議太后。」
「只是,長信侯府這些年收受的賞賜,走的都是太后宮裡的用度。
調動那兩個孩子出入,用的也是太后的車駕。」
侍從伏在地上,雖然知道自己可能會觸及這位陛下的逆鱗,可為了秦國,他已經聲音發顫的低聲說道:
「大王,嫪毐之心,咸陽之民皆知,您不可不防啊!」
嬴政坐在那裡,很久沒有說話,久到侍從的額頭都滲出了冷汗,他才聽見頭頂傳來一聲輕飄飄的:
「知道了。」
「你退下吧。」
侍從躬身退出去,殿門合攏。
嬴政一個人坐在燈下,望著跳動的燭火,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母后……」
「你何以至此啊……」
畫面再轉。
夜色中的咸陽宮,幾道角門悄悄開啟。
一隊隊車馬無聲地駛入宮中,車上下來的人,有鬚髮皆白的老者,有按劍而立的武將,一個個面色沉肅,快步走入秦王的書房。
字幕浮現:【秦國王族宗室,深夜入宮】
彈幕瞬間精神了。
「宗室?秦王把宗室都叫來了!」
「深夜密會,這是要動手的前奏啊!」
「臥槽,牛逼,嬴政這是要收網了?」
「趙姬是真蠢啊,幫著一個外人謀反自己的親兒子,她到底圖什麼?」
只是彈幕吵著吵著,忽然混進了一片畫風清奇的聲音。
「你們懂什麼!趙姬是為了愛情!」
「就是!趙政不過是她和一個不愛的男人生的孩子,長信侯才是她的真命天子!
他們相愛,生下的孩子有什麼錯?」
「一個女人追求自己的幸福有錯嗎?
憑什麼要為一個不愛的人生下的孩子守一輩子寡?」
這幾條彈幕一出,整個直播間一起炸了。
「不是哥們???這些小仙女能不能滾出直播間!」
「愛情?她的愛情是建立在拿她親兒子的命去換的基礎上!這也配叫愛情?」
「我靠,這什麼逆天發言,給我看吐了。」
「還真命天子,你管一個想殺人家兒子的男人叫真命天子?」
一時間,彈幕吵成一鍋粥,男男女女吵作一團,節目熱度反而蹭蹭往上漲。
有觀眾在混亂中喊了一句:
「別吵了!林玄選手剛剛已經預測成功了,主持人你再去問問他,覺得嫪毐這事,真能幹成嗎?」
沈冰見狀、又是回到林玄旁邊,提問了這個問題,聽到這話林玄果斷的搖了搖頭。
「我覺得成不了。」
他說得斬釘截鐵。
「我認為嫪毐這一局,從一開始就贏不了。」
「為什麼?」沈冰問。
「因為王位不是這麼來的。」
林玄緩緩道。
「大家要知道秦王之所以是秦王,首先因為他流著秦國王族的血。
其次,因為他得到了秦國宗室和滿朝文武的承認。
這兩樣,缺一不可。」
「嫪毐的孩子是什麼?
一個寺人和太后私通的產物,無血無脈,無名無分。
這樣的孩子,別說登上王位,他連站在朝堂上的資格都沒有。
除非……」
林玄放慢了語速。
「除非嫪毐能把秦國的軍隊全部握在手裡,把宗室殺個乾淨,把朝堂換個遍。
可各位觀眾方才也看到了,秦王深夜召見的是什麼人?
是掌著兵的嬴姓宗親,秦國的刀把子,從來都在王族自己手裡。」
「所以這一局,嫪毐贏不了。
他唯一的勝算,是賭秦王政毫無防備,賭一個『快』字。」
他看向主持人沈冰。
「可問題是……你們覺得,這位十九歲的秦王,像是毫無防備的樣子嗎?」
全場一靜,所有人想起那個深夜召見宗室的身影,齊齊打了個寒顫。
沈冰深吸一口氣。
「好。那就讓我們,繼續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