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沈冰把話筒遞到嘉賓席。
「張教授,這場大敗之後,局勢您怎麼看?」
張守拙沉吟良久,緩緩開口。
「十萬大軍,不是小數目。以古代的國力,一場這樣的慘敗,傷筋動骨。」
「依老朽的判斷,秦國短時間之內,根本無力再次進攻趙國。
想要滅趙,少說也要耗費十年。」
「而且趙國新勝,那位李牧將軍在,軍心士氣都在趙國那邊。
秦國接下來,恐怕只能固守了。」
彈幕里一片附和。
「教授說得對,傷筋動骨,十年都算快的。」
「唉,王子復仇記秒變慘敗記,政哥這次臉丟大了。」
「不過我覺得有這麼一敗也可以,讓政哥不要那麼莽撞嘛,畢竟他現在也才二十出頭。
我覺得要統一天下最起碼得五六十了吧?」
「六國那邊現在怕不是都在看秦國的笑話。」
直播間裡,不少人搖頭嘆息,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替這位年輕的君王惋惜。
伐趙,似乎就這麼黃了。
可儀器里,林玄看著天幕上那座安靜下來的咸陽宮,心裡卻很平靜。
十年?不會的。
因為他知道,那個男人此刻在想什麼。
戰場上贏不了的仗,這位帝王從來都懂得換一個戰場去打。
天幕上,畫面回到咸陽宮。
深夜,書房裡只點了一盞燈。
嬴政獨自坐在輿圖前,看著趙國的方向,一動不動。
番吾之敗的戰報就攤在案頭,他已經看了很多遍。
殿門輕響,一名謀士悄步走入,跪伏在地。
「大王。」
「李愛卿講。」
「臣以為,李牧在邊,我大秦縱有百萬之師,也難以速勝。」
如今正處於嬴面前大紅人的李斯低著頭。
「但臣有一策,不廢一兵一卒,可去李牧。」
「說。」
「趙國朝中,有一寵臣,名曰郭開。此人貪財好利,素與李牧不和。
大王若以重金賄之,使其在趙王面前散布流言,就說李牧擁兵自重、暗通秦國、意圖謀反……」
李斯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李牧是趙國最後的屏障,可他終究只是臣子。
趙王多疑,郭開多讒。
臣子打得越贏,君主睡得越不安穩。」
「讓趙王,替我們殺了他。」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嬴政看著案上那盞跳動的燈火,緩緩開口。
「李卿你覺得這要花多少金?」
跪在下面的李斯一怔,隨即大喜。
「多多益善,臣以為,萬金可成。」
「給你兩萬金。」
嬴政站起身。
「去做。」
彈幕轟的一聲。
「臥槽!這個叫李斯的這一招也太狠了!
戰場上打不過,直接買通對方朝廷?」
「本來以為是熱血戰爭番,結果是權謀番?」
「可我怎麼覺得有點憋屈……堂堂大秦,玩陰的?」
「樓上天真了,兵不厭詐。
能花兩萬金解決的事,為什麼要再死十萬人?」
而畫面又是馬上一轉。
邯鄲,趙王宮。
黃金一箱一箱地抬進了郭開的府邸,這位趙王身邊的紅人,開始了他的表演。
「大王,李牧擁兵十餘萬,邊地只知有李牧,不知有大王啊。」
「大王,聽聞李牧與秦軍暗中往來,番吾之戰贏得那麼痛快,您不覺得蹊蹺嗎?」
「大王,外頭都在傳,李牧要謀反了……」
一句一句,一日一日。
那位趙王從一開始的不信,到將信將疑,再到夜不能寐。
畫面里給過一個細節。
趙王深夜召郭開入宮,問他:「李牧若要反,為何番吾之戰,他肯為寡人死戰?」
郭開伏在地上,答得滴水不漏。
「大王,正因為贏了,他才敢反啊。
如今邊軍上下,只知李牧,不知大王。
他要反,正是趁如今軍心最盛的時候。」
趙王沉默良久,揮手讓他退了。
那一夜,趙王宮的燈,亮到了天明。
終於,詔令下達:奪李牧兵權,即刻回邯鄲。
李牧不肯交權。
將在外,軍心不可輕動,他比誰都清楚,他這一走,趙國就完了。
而這,恰恰坐實了趙王心裡那個「反」字。
數日之後,邯鄲城外,趙王設下伏兵,擒殺李牧。
訊息傳出,北境邊軍慟哭之聲,數十里相聞。
而螢幕上,也沒有給這位名將最後的畫面。
只有一行字幕。
【李牧,死】
演播廳里,一片死寂,彈幕好半天才滾動起來。
「不是大哥?」
「不是武廟裡的大將嗎?就這麼死了!?」
「我靠!趙王怕不是個傻子?李牧可是趙國最後的王牌啊!」
「完了,趙國自己把自己的大將給幹掉了!」
「我看哭了,李牧一輩子沒打過敗仗,最後死在自己人手裡。」
「之前在雍城罵嬴政殺降的人呢?看看人家趙王,這才叫昏聵。嬴政殺的是叛賊,趙王殺的是護國的長城。」
舞台上,沈冰看得心頭髮堵,轉身走向儀器。
「林玄同學。」
「如今李牧死了,現在直播間裡都在爭論,趙國接下來會怎麼樣。
很多人都說,秦國剛經歷大敗,趙國雖然自毀長城,可底子還在。你怎麼看?」
儀器里,林玄沉默了片刻。
「我說一個判斷吧」
「很多人都說,秦國經歷了樊於期這場大敗,伐趙之事,最少要推遲十年。
可大家是不是忘了一件最關鍵的事?」
「秦國的綜合國力,遠遠不是趙國可以相比的。」
他的聲音很穩。
「大家想一想,就拿之前的長平之戰來說,趙國死了四十萬人,二十多年了,到現在都沒緩過元氣。
秦國呢?
秦國輸過勝仗也輸過敗仗,可它如今已有巴蜀的糧,有關中天府之地。
還有有商君變法攢下的整套耕戰之法,輸了,回去種田練兵,兩三年又是一支大軍。」
「一場敗仗,秦國損失的是十萬軍隊,兩三年就能再練出來。
趙國呢?
李牧一死,它損失的不是十萬軍隊,是再也沒有人能擋住秦軍了。」
「更關鍵的是,李牧是怎麼死的。」
林玄頓了頓。
「不是死在戰場上,是死在自己效忠的君王手裡。
諸位覺得,趙國剩下的那些將軍,今夜還睡得著嗎?
明天秦軍再來,誰還敢放開手腳去打?
打贏了,功高震主,李牧就是前車之鑑,打輸了,軍法從事。
將心離了,仗就不用打了。」
「李牧確實能在戰場上打贏秦軍,可趙國的君主,輕易就聽信讒言,除掉了自己唯一能打仗的大將。」
「軍可以敗,可以再練。
人心散了,君昏臣奸,這個國家就沒救了。」
「所以我的判斷是。
趙國撐不了幾年,一定會滅亡。」
一番話說完,彈幕安靜了一瞬,隨即吵成一片。
「不可能吧?李牧一死,趙國還有幾十萬軍隊啊!」
「打賭!絕對不可能短短几年就亡國!」
「我承認他說得有道理,可幾年滅一國,還是北方最強的趙國?太誇張了。」
「林玄是不是太樂觀了?我賭一包辣條,趙國最少還能撐十年!」
「坐等打臉,樓上我截圖了。」
沈冰看著吵成一團的直播間,也有些遲疑。
「張教授,您覺得呢?趙國好歹是北方強國,幾年之內滅亡,真的可能嗎?」
張守拙拄著話筒,沉吟了很久。
「從國力對比上看,林玄同學的話,老朽挑不出毛病。」
老人緩緩道。
「只是幾年滅趙……這個判斷,太大膽了。
老朽治學一生,不敢下這樣的斷言。」
「真相如何,還是讓歷史來回答吧。」
沈冰點點頭,轉身面向天幕。
「好。那就讓我們,繼續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