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員身材魁梧的將領大步出列,抱拳跪地,聲如洪鐘。
「臣在!」
「寡人命你為主帥,率十萬大軍,出征趙國。」
樊於期重重一叩首。
「臣,領命!不破邯鄲,臣提頭來見!」
數日之後,咸陽城外。
十萬大軍列陣而出,黑色的旌旗遮天蔽日。樊於期一身重甲,立馬於大軍之前,回望城頭。
城頭上,嬴政親自送行。
四目相對,樊於期抱拳,重重一捶胸口,撥轉馬頭,大軍開拔,塵土遮蔽了半個天空。
咸陽百姓夾道相送,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彈幕瞬間刷滿了螢幕。
「666!這不就是王子復仇記嗎!
當年在邯鄲挨打的孩子,今天帶著十萬大軍回來了!」
「政哥終於回去算帳了!年少的仇,今天要報了!」
「樊於期可是政哥的好跟班啊,我覺得這架勢,這一波穩贏!」
「趙國人當年怎麼欺負政哥的,這下十倍百倍還回來!」
直播間裡一片歡騰,線上人數蹭蹭往上漲。
演播廳里,主持人沈冰望著天幕,也跟著感慨。
「看來這一戰,所有人都很看好秦國。」
「國力強盛,名將統兵,又是復仇之戰,秦軍士氣正旺。
拿下趙國,似乎只是時間問題了。」
嘉賓席上,張守拙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從國力看,確實如此。只是……」
老人望著天幕上那個抱拳領命的魁梧身影,欲言又止。
「戰爭之事,從來就沒有『穩贏』二字。
趙國邊地,我記得可是有一尊殺神坐鎮啊。」
沈冰追問。
「張教授說的是?」
「李牧。」
張守拙緩緩吐出兩個字。
「殘存的史料里,這個名字出現在武廟中。
他似乎就是趙國的守將,我覺得此人不除,秦軍伐趙,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彈幕里一片不以為意。
「哎呀,一個人而已,能有多厲害?」
「教授就是謹慎,十萬秦軍壓過去,誰擋得住?」
幾乎沒有人把這兩個字放在心上。
可似乎天意就是如此,當所有人都信心滿滿時,災禍也伴隨而來。
【趙地,番吾】
曠野之上,秦軍主力正在開進,黑色的大軍一眼望不到頭,軍旗獵獵,車馬轔轔。
中軍旗下,所有人只見樊於期按劍立馬,志得意滿。
入趙以來,他帶領的秦軍連下數城,趙軍望風而退,可謂是一觸即潰。
雖然有副將曾經提醒過他,趙軍退得太順了,順得不正常。
可樊於期不以為然,只當趙人怯戰,畢竟當今諸國,有誰敢正面觸碰他們大秦甲士?
沒一會便有斥候來報,前方趙軍主力不過數萬,還在節節後撤。
「傳令,全軍加速!」
樊於期大手一揮。
「日落之前,拿下番吾!」
彈幕也跟著飄。
「勢如破竹啊這是!」
「穩了穩了,趙軍就這?」
「前面的,我怎麼有點心慌,張教授說的那個李牧呢?」
這條彈幕剛飄過去,天幕上的畫面陡然變了。
兩側的丘陵之上,忽然豎起了一面面趙軍的大旗。
緊接著,馬蹄聲如雷,從四面八方炸響。
數不清的趙軍騎兵從丘陵背後、從河谷兩側傾瀉而出。
騎兵居中,步卒包抄兩翼,轉瞬間就把行進中的秦軍攔腰切成了三段。
趙軍中軍,一面「李」字大纛緩緩升起。
李牧。
這位坐鎮北境的名將,破了匈奴十餘萬騎。
卻在對秦的戰場上龜縮了數月,一仗不打,一城不爭,任憑秦軍怎麼挑釁都不出戰。
可若是有上帝視角,便能知道,他不是不敢打。
這位入了武廟的名將自知不能與秦軍正面相碰,便等秦軍拉成一條首尾不能相顧的長蛇。
走進他親手挑好的這片墳場。
退了整整一路,讓了整整一路,就為了今日這一口。
「賊……中計了……」
樊於期臉上的血色唰地退乾淨了。
接下來的畫面,演播廳里很多觀眾都不忍心看。
他們心中威猛的秦軍在此刻卻首尾不能相顧。
輜重堵塞道路,騎兵的衝鋒一波接著一波,黑色的軍陣被一層一層剝開、碾碎。
樊於期聲嘶力竭地喝令結陣,可命令根本傳不出三里地。屍橫遍野,血流成渠。
十萬大軍,就此全線潰敗…….
彈幕炸了。
「我靠!怎麼輸了?
這麼多秦軍,說沒就沒了?」
「完了完了,十萬大軍啊!伐趙計劃直接崩盤了?」
「李牧……這就是張教授說的那個李牧?這也太猛了!」
「之前誰說人家『一個邊將而已』的?出來挨打!」
跟著震驚的不僅僅是彈幕,隨著畫面再轉,咸陽。
戰敗的訊息傳回朝堂,群臣譁然。
「敗了?十萬大軍,敗了?!」
「主帥呢?樊將軍人呢?!」
報信計程車卒跪在大殿中央,頭都不敢抬。
「回……回大王,番吾一戰,我軍傷亡慘重。樊將軍他……
他不敢回咸陽領罪,帶著親兵,不知逃到哪裡去了……」
滿朝文武頓時臉色慘白,主帥戰敗,還不回國領罪,拋下殘兵,叛逃他國。
這在秦國,聞所未聞。
王座之上,嬴政一動不動地聽完了匯報,殿裡靜得可怕,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看王座的方向。
良久,一聲低沉的冷笑,從王座上傳了下來。
「呵呵。」
「好,好啊。」
嬴政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他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像踩在群臣的心口上。
「寡人把十萬大軍交給他。」
「他把十萬大軍葬送在番吾,不敢回來見寡人,轉頭投了燕國。」
「好一個樊於期。好一個『不破邯鄲,提頭來見』。」
他猛地轉身,聲音陡然拔高,響徹大殿。
「傳寡人令!」
「樊於期叛國,誅其全族!宗廟除名!」
「再傳令列國——以金千斤、邑萬家,懸賞樊於期首級!
無論何人,獻其頭者,寡人照賞!」
「諾!」
彈幕一片沸騰。
「這樊於期直接跑路?膽子也太小了!說好的提頭來見呢!」
「就是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啊!大家來猜猜!」
「我去……誅全族……嘶,這一下樊氏滿門都沒了。」
「金千斤邑萬家!這懸賞,樊於期以後睡覺都得睜著眼吧。」
「完了完了,趙國剛打贏,不得順勢打過來?秦國這下要歇好幾年才能緩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