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網上,更是清一色的嘲諷。
「一萬里的城牆?這是我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我們大英的幾百里高鐵都修了幾十年了還沒有好,他們這幾萬里的牆能修好?」
「兩千年前的工程技術,修一座幾十里的要塞都費勁,一萬里?
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這個皇帝統一了國家我承認,但他顯然被勝利沖昏了頭腦。」
「坐等爛尾,我打賭這牆修不過三百里就得停工。」
連龍國國內,質疑聲都占了主流。
畢竟觀眾是現代人,反而比古人更清楚古代的生產力上限。
人力、運輸、糧食、工具,哪一樣都是無解的難題。
演播廳里,沈冰看著鋪天蓋地的質疑彈幕,也有些拿不準了。
她走到嘉賓席前。
「張教授,直播間裡吵得很厲害。
您是考古大家,您說句實話。
以兩千多年前的條件,修一道萬里的城牆,這事……可行性到底有多大?」
張守拙沉吟了很久。
「老朽讀了一輩子史,只說四個字。」
「難如登天。」
「諸位想一想。萬裡邊疆,多是人跡罕至之地。
磚石要從山下采,一塊一塊往上運。
還有幾十萬民夫,要吃要住要糧。
寒冬酷暑,工期以年計。
這其中任何一個環節斷了,整個工程就是泡影。」
「以戰國到秦初的生產力而論,老朽的判斷是——」
「修一段邊牆,可以,不過連成萬里長城,幾乎不可能。」
這話一出,彈幕里的質疑聲更盛了。
「教授都說不行了!考古界的泰斗啊!」
「我就說嘛,異想天開。」
「始皇帝這次怕是要翻車了,牛皮吹出去了,修不完多尷尬。」
沈冰聽著滿場的議論,遲疑了一下,還是走向了那台銀白色的儀器。
說實話,今晚她已經養成習慣了,凡是拿不準的,也得先問問這位。
「林玄同學。」
「張教授從專業角度判斷,萬里長城,幾乎不可能修成。
直播間裡絕大多數人,也是這麼看的。」
「你怎麼看?」
全場的目光,刷地一下聚到了儀器上。
儀器里,林玄幾乎沒有思考。
「會修成的。」
四個字,斬釘截鐵。
沈冰一愣:「這麼肯定?」
「不是肯定,是事實。」
林玄的聲音透過音響,平靜地傳遍全場。
「大家爭論的所有問題,人力、物力、技術、工期,都對。
以古代的條件,這確實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可大家忘了一點。」
「下令修這道牆的人,是始皇帝。」
「是一個把'不可能'三個字,從字典里撕掉的人。」
「十三歲登基,親政平亂,十九歲獨掌大權,十年掃平六國。
他這一輩子做的事,哪一件,在當時的人看來,不是異想天開?」
「你們說古代沒有機械,可他有幾十萬雙肩膀。
雖然工期太長,可他根本就沒打算在自己的任期內修完,畢竟這道牆,是給子孫後代修的。」
「所以我的判斷,跟張教授相反。」
「這道牆,一定會修成。
而且它會超乎你們所有人的想像。」
「它會立在崇山峻岭之間,立在荒漠戈壁之上。
立在每一個你做夢都想不到能修牆的地方。」
「兩千年後,後世的子孫會仰著頭看它,會問一句話,這東西,真是人修的嗎?」
一番話說完,演播廳里安靜了片刻。
彈幕遲疑地滾動起來。
「……我又被他說得有點信了,怎麼辦。」
「我靠,林玄今晚已經連中多少次了?
嫪毐必反,中了。
趙國速亡,中了,荊軻也中了。
現在他說長城能修成……」
「雖然理智上我覺得不可能,可我的手已經不聽使喚地開始信他了。」
「樓上的清醒一點!
之前那些事,好歹都在人力範圍之內。
修萬里長城是生產力問題!生產力!這東西不跟你講道理的!」
「就是,預言家也不能違揹物理規律啊。
古代那個條件,拿什麼修?」
「張教授都說了難如登天,你們信一個學生不信泰斗?」
「呵呵,我話放這兒,要是真能修成,我直播倒立洗頭。」
直播間裡吵成一團,信的人不敢全信,不信的人也不敢把話說死。
畢竟,這個年輕人今晚,還一次都沒有錯過。
沈冰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天幕。
「好。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那這道牆,到底修沒修成,修成了什麼樣子——」
「讓我們,親眼來看。」
第三十五章萬里長城
天幕之上,畫面亮起。
字幕浮現。
【秦始皇三十二年,蒙恬北擊匈奴,卻匈奴七百餘里。同年,長城之役,始】
畫面先給了一個全景。
北疆的大地之上,從西到東,一條黑線,在崇山峻岭之間,緩緩生長。
鏡頭拉近。
那是一幅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山脊上,民夫如蟻一眼望不到頭。
一排排,一列列,沿著陡峭的山勢蜿蜒上去,像一條條黑色的河流,倒著往天上流。
沒有機械。
石料,是人一塊一塊從山下鑿出來,用繩子捆著,墊著滾木,幾十個人喊著號子,一寸一寸往山上拖。
夯土,是一筐一筐背上去的。背夫們赤著腳,踩著剛鑿出來的棧道,一步一步,把土運上絕壁。
天幕的鏡頭,掃過那些臉。
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稚氣未脫的少年。
手掌上全是裂口,肩膀上是扁擔磨出的血痂,一層疊著一層。
寒冬時節、朔風割面,民夫們呵著白氣,鑿開凍土。
酷暑下烈日灼背,夯歌的聲音,響徹山谷。
「嘿喲——嘿喲——」
演播廳里,不少觀眾已經說不出話了。
「看得我手疼……這是真的拿命在修啊。」
「一塊石頭幾百斤,全靠人拖上去,我光是看著都覺得喘不上氣。」
「難怪史書上只剩一句'暴虐'。
這份工程量,落在每一個民夫頭上,都是一座山啊。」
也有人在彈幕里嘆氣。
「偉大是真偉大,苦也是真苦。
功與過,我們後人說不清。」
畫面繼續。
一年、三年、五年。
天幕用快放的方式,帶著所有人,看著那道牆,一段,一段地合攏。
先是夯土,再是包磚。
牆體一層一層拔高,從山腳爬上山腰,翻過山脊,一頭扎進下一片群山。
烽火台,一座一座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