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長城的雄渾漸漸遠去。
鏡頭從北疆的群山之巔緩緩南移,掠過大漠,掠過黃河,一路落向大秦腹地。
無垠的國土之上,一幅前所未有的景象,鋪展在所有人眼前。
一眼望不到頭的大秦馳道,以咸陽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輻射開去。
寬五十步的官道,路基夯實,路面平整。
兩旁青松夾道,貫穿山河州縣,連線天下萬千城郭。
無數車隊行於其上,宛如現代的高速公路。
彈幕已經看呆了。
「我的天……這就是秦代的『高速公路』?」
「五十步寬!雙向十幾條車道了吧!兩千年前修這個?」
「等等,長城剛修完,又修馳道?
華夏人的基建狂魔屬性是刻在骨子裡的嗎?」
「我去,馳道一通,天下就活了呀!
全國的糧食、軍隊、政令,全都能跑起來。
政哥的統一不只是把六國滅了,是把六國用路縫成了一個整體啊。」
「書同文!車同軌!
我現在才算真正看懂『車同軌』這三個字的分量。」
鏡頭順著馳道,一路推至盡頭。
道路盡頭,是一片浩大無邊的工地。
數十萬刑徒、民夫各司其職。
字幕,緩緩浮現。
【六國已定,長城落成,馳道貫通】
【始皇帝,巡行天下,鎮撫四海,安定九州】
畫面一轉,低沉的號角聲,從官道盡頭傳來。
先是一隊隊騎兵,大秦經典的玄甲黑馬,開道而來。
馬蹄踏在夯實的路面上,整齊劃一。
緊接著,一面面旌旗,從地平線上漫了過來。
黑的、赤的、青的、白的、黃的,五色大纛遮天蔽日,在風裡獵獵作響。
再然後,整座演播廳三千名觀眾,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皇帝六馬駕轅的金根主車,緩緩行來。
六匹神駿的御馬,通體一色,步幅如一,拉著的是一座移動的宮殿。
車廂寬闊,上面雕金琢玉,還有八匹銅馬飾於車轅,一道日月升龍的旗章立於車頂。
主車之後,屬車八十一乘依次排布,一眼望不到尾。
一旁還有五色副車分列左右,虎皮覆車,豹尾壓軸。
最後便是千名大秦銳士,持戟護衛於兩側。
旌旗蔽日,馬蹄震地。
這一條車龍,從官道的這一頭,鋪到了那一頭,完全看不見盡頭!
彈幕瞬間瘋了。
「我的媽呀!!這就是千古一帝的出巡排面?!」
「八十一乘!九九八十一!
之前考古界復原,說天子駕六、諸侯駕五,已經是天花板了,始皇直接把天花板掀了!」
「移動的皇宮!這哪裡是出巡,皇帝這是帶著整座咸陽宮在巡視他的天下!」
「帝王巡遊,不是遊山玩水。
你們看那一路跪伏的百姓,那一片臣服的山河。
政哥這是在告訴天下:六國沒了,天下以後只有一個主人。
哪個男人不想這樣爽一次啊!!!」
「我靠,這排面,後世哪個皇帝比得了?」
外網上,也是一片驚呼。
「八十一輛車的儀仗?兩千年前?
可是我記得這個時候,我們的國王出門只有一輛馬車。」
「這個皇帝不是在炫耀,他是在丈量他的帝國。」
「可怕…….真的可怕。
華夏人兩千年前的組織能力,碾壓我們整個中世紀。」
演播廳里,沈冰仰著頭,見到無數披甲軍人護送秦始皇這一幕久久說不出話。
好半天,她才拿起話筒。
「各位觀眾,大駕鹵簿,天子巡狩。」
「說實話,我做了這麼多年節目,自以為什麼大場面都見過。
可今天這場面……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張教授,這樣的規格,在帝制史上,是什麼水平?」
張守拙緩緩站起身。
老人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天幕上那條車龍,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激動。
「什麼水平?」
他啞著嗓子,一字一頓道。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老朽可以負責任地告訴諸位,在他之前,天下沒有『皇帝出巡』這一說。
諸侯巡守,不過數車數十騎,聊備儀仗而已。」
「是這個人,第一次把『巡行天下』,做成了一種制度,一種……宣告。」
「從那時候起,後世的皇帝,巡遊天下恐怕都要學的全是他。」
老人深吸一口氣。
「是中國兩千年帝制,第一場帝王巡狩的開山之作。」
演播廳里,掌聲雷動。
而天幕上,鏡頭已經推近了那輛金根主車。
帷幔微掀。
車廂之內,三道身影,映入所有人眼帘,始皇帝端坐正中。
一身玄色龍紋帝袍,十二旒的冕冠已經取下,擱在一旁。
他微微闔目,靠坐在憑几之上,眉宇之間,是半生征伐刻下的滄桑,也是深入骨髓的疲憊。
可即便是這樣閉目養神地坐著,那股俯瞰山河的氣勢,依舊壓得整節車廂鴉雀無聲。
他的左側,立著李斯。
這位大秦丞相,一身朝服,此時正眼觀鼻,鼻觀心。
只是那低垂的眼底深處,藏著幾分獨屬於權臣的審慎與思量。
右側,趙高躬身侍立。
中車府令,宦官之主,趙高如今雙手攏在袖中,腰彎得恰到好處。
彈幕里,有人眼尖。
「等等,左邊那個是李斯吧?右邊那個彎腰的……趙高?!」
「我靠,趙高!那個指鹿為馬成語的那個趙高?」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趙高那張諂媚的臉,我後背發涼。這車裡坐著的,是大秦的現在,也是大秦的……隱患啊。」
車行平穩。
李斯覷著帝王的臉色,輕聲開口,語氣滿是由衷的讚嘆。
「陛下。」
「六國傾覆,亂世終結。
如今外有萬里長城鎖住北疆擋住胡人,內有千里馳道通天下。
四海歸一,九州安定。」
「臣遍覽古今,此等盛世,亘古未有。」
「而此盛世,皆由陛下一手鑄就啊!」
趙高立刻跟上,聲音又軟又糯,極盡稱頌。
「丞相所言極是。
聖上神武無雙,掃六合,定干坤。
胡人不敢南下,六國不敢復起。
以奴婢看,陛下之功便是三皇五帝,也遠遠不及啊。」
馬屁拍得滴水不漏,始皇帝緩緩睜開眼。
他沒有看李斯,也沒有看趙高,目光越過車窗,落在外頭那片無垠的山河上。
馳道兩旁,田疇整齊,農夫在田裡耕作,遠處村落里,有炊煙裊裊升起。
他的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三皇五帝?」
他輕輕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
「三皇五帝,治的是部落,是各方國…….朕治的是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