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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竇太后

2026-10-13 03:14:13 作者: 山君大銀

  天幕再亮,光影落在未央宮。

  淡金色的光幕懸在大漢的天際線上,整座長安城仰頭可見。

  城裡的百姓放下了手裡的活計,酒肆里沒了划拳聲,連挑擔的小販都停在街邊,直勾勾地望著天上。

  字幕浮現。

  【建元元年】

  畫面里,是登基大典之後的第一次大朝。

  十六歲的劉徹,穿著十二章紋的玄色帝服,坐在御座之上。

  冕旒垂下,遮住他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繃緊的下頜。

  可即便是這樣,螢幕前的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個少年天子,和七歲時那個戴太子冠冕的孩子不一樣了。

  大朝之上,劉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破格提拔儒生趙綰、王臧。

  兩個沒有軍功、沒有資歷、在朝中毫無根基的讀書人,一步跨進了朝堂中樞。

  第二件,下詔舉賢良方正,天下有才之士,不問出身,都可以上書言事。

  第三件,議明堂,改禮制,要把漢初幾十年沿用下來的黃老舊規,一條條翻出來重做。

  朝堂上,一片死寂。

  老臣們跪坐在兩側,頭垂得很低,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稱頌。

  十六歲的皇帝坐在御座上,把這滿堂的沉默看在眼裡,沒有怒,只是緩緩道。

  「都退下吧。」

  演播廳里,張守拙已經站了起來。

  「建元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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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手在抖。

  「這很可能漢代第一次大規模改制。

  廢黃老,尊儒術——各位,你們要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在這之前,漢朝奉行的應該是黃老之學,無為而治,與民休息。

  透過天幕我們可以發現,這套東西是孝文、孝景兩朝的立國之本。

  而真正把這套東西守得死死的,是深宮裡那位太皇太后竇氏。

  她是文帝的皇后,景帝的生母,當今陛下的親祖母。

  歷經三朝,竇氏子弟遍布朝野,朝中三公九卿,一大半是她看著提拔起來的。

  如果她喜歡黃老,宮裡宮外就沒人敢提儒術。」

  「現在,她十六歲的孫子,一登基就要動這套東西。」

  彈幕密密麻麻地滾。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十六歲,剛登基,第一把火就燒向整個老臣集團?」

  「少年意氣風發啊。你們看他坐在御座上那個樣子,他是真的覺得自己能改天換地。」

  「可是……我有點慌。上次那個不肯低頭的栗姬,死了。

  這次是整個朝廷都不低頭,會怎麼樣?」

  「樓上的烏鴉嘴別說了。」

  天幕上,畫面轉到了新政推行的日子。

  趙綰和王臧的奏章一道道遞上去,明堂的圖紙畫出來了。

  就連禮制的條文擬出來了,從各地趕來的賢良士子擠滿了長安的客舍。

  鏡頭掃過年輕的皇帝,他常常批閱奏章批到後半夜,燭火燃盡了一根又一根。

  王臧有次勸他歇息。

  劉徹頭也沒抬,只說了一句。

  「天下等了六十年,不差朕這一覺。」

  彈幕瞬間沸騰。




  然而,畫面一轉。

  長樂宮。

  天幕的鏡頭第一次推進了這座宮殿。

  殿裡很暗,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人坐在榻上,眼睛半闔著,手裡捻著一串珠子,一下,一下。

  竇太后。

  她年紀大了,眼睛已經看不太清,可滿朝文武站在她面前,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有人把新政的事,一件一件稟給她聽。她一直沒說話,直到聽見「趙綰奏請,陛下以後不必事事奏報東宮」這一句。


  捻珠子的手,停了。

  「不必奏報東宮。」

  老婦人把這句話輕輕重複了一遍,「好啊。」

  「皇帝長大了,翅膀硬了,連祖母都不想見了。」

  殿裡跪了一地的人,抖成一片。

  第二天,旨意從長樂宮出來。

  趙綰、王臧,妄議朝政,離間宗室,下獄。

  新政官員,盡數罷免,明堂停建,禮制擱置。

  一道道詔令發下去,十幾歲的天子用了幾個月搭起來的新朝局,一夜之間,拆得乾乾淨淨。

  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畢竟上一個站出來的人,墳頭的草都三尺高了。

  彈幕里一片死寂,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發了一句。

  「沒了。就這麼沒了。」

  「這麼久的心血,一夜之間全沒了。趙綰王臧下獄……他們還能活著出來嗎?」

  「別問了,我不敢想。」

  「劉徹呢?他在幹什麼?他就看著?」

  天幕,像是聽見了這句話。

  畫面切到了未央宮,御書房。

  深夜,燭火搖曳,偌大的宮殿裡,只有劉徹一個人。

  殿門外沒有侍衛,沒有人敢靠近,也沒有人願意靠近,此刻的天子,是全天底下最燙手的一個位置。

  十六歲的少年,獨坐案前。

  案上攤著一冊竹簡,是趙綰下獄前,呈上的最後一道奏章。

  字寫得端正,一筆一划,全是力氣。

  寫明堂該建多高,寫禮制該怎麼改,寫大漢該往哪裡去。

  寫到最後,那人在簡上寫,臣雖萬死,不敢負陛下。

  現在,這個人躺在天牢里。

  劉徹垂著眸,看著那冊竹簡。

  他的臉,平靜得嚇人,十六歲的臉,硬生生繃出了一張帝王的面具。

  然後劉徹伸出手,開始卷那冊竹簡。

  從第一片竹簡開始,一片,一片,慢慢地卷。

  動作規整,從容,不急不緩,好像他收起來的不是忠臣的血書,只是一卷讀完了的書。

  彈幕安靜地看著。

  「他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是不是不在乎啊?趙綰王臧可是為了他的新政才下獄的!」

  「別急著罵,你們看他的手!天幕給特寫了!」

  鏡頭,切到了桌案之下。

  桌案之上,帝王儀態端方,沉穩如常,桌案之下,那隻少年人的手,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指甲整個掐進了肉里,掐出了血。

  血順著指縫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白玉地磚上。

  就這樣無聲無息,他牙關咬得咯咯響,喉嚨里堵著的東西,一下一下往胸腔里壓。

  眼眶紅透了,紅得滴血,可那層水光,始終懸在那裡,沒有落下來。

  一滴都沒有,竹簡卷完了。

  他把卷好的竹簡端端正正放進匣子裡,合上蓋子,上了鎖。

  做完這一切,他攤開自己那隻血肉模糊的手掌,看了一眼,然後緩緩捏緊。

  「朕記下這個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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