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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須後水的味很迷人

2026-10-13 03:25:38 作者: 遂歲安寧

  已至深夜,燈還沒開。

  元寶吃完罐頭舔爪子,舔完打了個哈嗝,尾巴甩了一下,從廚房門框底下擠出去了。

  沈瞧的臉還埋在他衣領里。他衣服上有股消毒水和須後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不沖,但聞久了讓人犯困。她鼻尖抵著他鎖骨那塊布料,能感覺到他喉結動了一下。

  「你心跳又快了。」她悶聲說。

  「剛爬的樓。」

  「十四樓有電梯。」

  「電梯壞了。」

  「你騙鬼呢。」

  他沒接話,下巴蹭了一下她頭頂。青茬扎在她發縫裡,癢的。她偏頭躲,他沒追,手從她後背滑下來,搭在她腰側,松松的,沒使勁。

  「你手涼。」

  「你手燙。」

  「那扯平了。」

  她從他懷裡退出來一點,仰頭看他。廚房窗戶沒關嚴,風從縫裡擠進來,吹得窗簾角晃了一下。路燈的光切進來一條,橫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紗布白的那條在暗處,看不太清,但顴骨上那道紅印子透出來,像拿硃砂筆劃了一道。

  她伸手碰了一下。

  他眼睫顫了顫,沒躲。

  「丑。」她說。

  「不醜。」

  「丑。」

  「好看。」

  「你眼睛真有毛病。」

  他笑了,胸腔震了一下,她手擱在他胸口,感覺得到。

  「沈瞧。」

  「嗯。」

  「你剛才說下輩子。」

  「我說了。」

  「你從來不說這種話。」

  「今天說了。」

  

  「為什麼今天說。」

  她沒答。手指從他顴骨滑下來,順著他下頜線摸到下巴尖,捏了一下。他下巴尖上有一顆小痣,她以前沒注意過。

  「你這兒有顆痣。」

  「嗯。」

  「我以前沒看見過。」

  「你以前不看我。」

  「我天天看你。」

  「看我臉不看我下巴。」

  「你下巴有什麼好看的。」

  「有痣。」

  「就一顆痣有什麼看頭。」

  「一顆就夠。」

  她鬆開手,轉身去廚房水槽洗手。水龍頭擰開,涼水沖在掌心燙傷的地方,蟄得她嘶了一聲,把手指縮回來。

  他從後面伸手過來,把水龍頭擰到熱水那邊,又調了調,水溫剛好。

  「你調什麼。」

  「燙。」

  「我燙慣了。」

  「燙慣了也是燙。」

  水聲嘩嘩的。她重新把手伸過去,熱水衝掉指縫裡的血痂,粉的白的往下淌,順著排水口走。他站在她旁邊,肩膀挨著她肩膀,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聽水聲。

  元寶在客廳沙發上打了個哈滾,算珠被它尾巴掃了一下,響了一聲。

  「你貓又上算盤了。」

  「隨它。」

  「算盤珠子歪了。」

  「歪就歪了。」

  水關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沒找紙巾,在他T恤下擺上蹭了兩下。

  「你——」

  「你衣服髒了。」

  「我知道。」

  「你不換?」

  「明天換。」

  她蹭完手,低頭看了一眼他衣服上那塊水漬,洇開了,深灰色一小片。

  「像元寶尿的。」

  「沈瞧。」

  「像。」

  他低頭看了眼,沒轍。

  「你故意的。」


  「我沒故意。」

  「你就是故意的。」

  她不承認,嘴角彎了一下,轉身往外走。他跟上來,路過客廳的時候順手把藥箱蓋上,碘伏蓋子擰緊了。

  「你明天還去卦館?」

  「去。正月二十二了,該開張了。」

  「你臉上那樣怎麼見人。」

  「我戴個口罩。」

  「口罩遮不住顴骨。」

  「那就遮嘴。」

  「你算命用嘴?」

  「用眼睛。」賀停舟轉移話題,「你眼睛底下也青了。」

  「熬夜熬的。」

  「你哪天不熬夜。」

  沈瞧沒接,走到玄關換鞋。帆布鞋踩了一天泥,她拿濕巾擦了擦鞋面,沒擦乾淨,放棄了。

  「你穿我的。」

  「不穿。」

  「你那鞋底快掉了。」

  「沒掉。」

  「快了。」

  「掉了再買。」

  他嘆了口氣,從鞋櫃裡拿出一雙黑色棉拖,放她腳邊。

  「穿這個。」

  「這是你的。」

  「新的。沒穿過。」

  「你什麼時候買的。」

  「上周。」

  「上周買棉拖幹什麼。」

  「你上次來光腳踩地板說涼。」

  她低頭看著那雙棉拖。黑色的,加絨的,碼數比她的大一號。

  「你買大了。」

  「大了暖和。」

  「你故意買大的。」

  「沒故意。」

  她把帆布鞋踢了,腳塞進棉拖里。大了,走路會掉。她走了兩步,鞋跟啪嗒啪嗒響。

  「看。掉了。」

  「踩著後跟穿。」

  「像老太太。」

  「老太太怎麼了。」

  她踩著後跟走回去,鞋啪嗒啪嗒的,元寶從沙發上探頭看她,喵了一聲。

  「它笑你,你聽那個調。」

  他彎腰把貓撈起來,擱在肩上。貓爪子勾著他肩膀,舒服地趴著,尾巴垂下來掃他後背。

  「走吧。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

  「不回去去哪兒。」

  「你這兒。」

  「我這兒就一間臥室。」

  「我知道。」

  「你睡床我睡沙發。」

  「你睡沙發腰又該疼了。」

  「不疼。」

  「你上次睡沙發第二天早上起不來。」

  「那是沙發太短。」

  「你一米八八你買一米二沙發。」

  「沒量。」

  「你賀氏總裁買家具不量尺寸。」

  「讓秘書買的。」

  「你秘書該換了。」

  他沒話說了,抱著貓站在那兒。元寶的尾巴掃過他後頸,他縮了一下。

  「你貓尾巴有刺。」

  「沒刺。毛。」

  「扎。」

  她走過去,伸手把貓尾巴撥開。指尖碰到他後頸那塊皮膚,涼的。他皮膚涼,跟她不一樣。她掌心燙,他渾身涼,兩個人挨一塊兒像冰火兩重天。

  「你體溫一直這麼低?」

  「嗯。金色命格的人體溫低。」

  「那冬天怎麼辦。」

  「穿厚點。」

  「你穿厚點還涼。」

  「習慣了。」

  她手沒收回去,擱在他後頸上,掌心貼著他皮膚。他後頸有一小塊疤,是拔釘的時候陰煞燒的,她拇指摸過去,他肩膀繃了一下。


  「疼?」

  「不疼。癢。」

  「你怕癢。」

  「不怕。」

  「你繃了。」

  「沒繃。」

  她指尖在他後頸那塊疤上畫了個圈。他脖子僵了一瞬,耳朵尖慢慢紅上來。

  「沈瞧。」

  「嗯。」

  「你別摸了。」

  「為什麼。」

  「癢。」

  「你說不怕癢。」

  「不怕癢也癢。」

  她收回手,嘴角彎著。他耳根紅到耳垂,在路燈底下看得一清二楚。

  「你耳朵紅了。」

  「暖氣開的。」

  「你暖氣二十一度你耳朵紅?」

  「體質問題。」

  「你體質什麼問題。賀總體質。」

  他抱著貓不說話了,往臥室走。元寶在他肩上晃著尾巴,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你真睡沙發?」

  「嗯。」

  「你沙發短。」

  「我蜷著。」

  「你一米八八你蜷得下?」

  「試試。」

  他進了臥室,把貓放床上,翻了條毯子出來。元寶跳下床跟出去,在沙發旁邊轉了兩圈,跳上去,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趴好。

  「它占了。」

  「它占就它占。我坐。」

  「你坐一宿?」

  「嗯。」

  她站在臥室門口看他。他坐在沙發上,腿太長,膝蓋頂著茶几,只能側著身子。毯子搭在腿上,沒蓋。左手腕紗布在暗處白得發亮。

  「你把茶几挪開。」

  「懶得動。」

  「你讓我來。」

  「你別動。你手有傷。」

  她走過去,一隻手把茶几推開了。茶几在木地板上刮出一聲響,元寶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睡了。

  茶几挪開之後空間大了點,但沙發還是短。他伸直腿,腳懸在扶手外面。

  「你腳懸著。」

  「懸著就懸著。」

  「明天腫。」

  「不腫。」

  「上次懸了一宿第二天腳踝腫了。」

  「你記得?」

  「我看見的。」

  他低頭看她。她站在沙發旁邊,棉拖踩著後跟,頭髮散著,有一縷掛在嘴角。他伸手幫她撥開,指尖擦過她嘴唇角那道還沒好的痂。

  「你這兒也該塗藥。」

  「忘了。」

  「你什麼都忘。」

  「記得算死期就行。」

  「算死期記得,自己臉忘了。」

  「臉又不重要。」

  「重要。」

  「哪兒重要。」

  「好看。」

  「又來了。」

  他沒收回手,拇指擱在她嘴角,輕輕的。她沒躲,但也沒迎。就那麼站著,兩個人之間隔了一臂的距離,他手伸過來剛好夠到。

  「沈瞧。」

  「嗯。」

  「你今天碎鈴的時候,我看見你手在抖。」

  「我沒抖。」沈瞧犟嘴。

  「你抖了。銅鈴碎的時候你整條胳膊都在抖。你攥著碎片,碎瓷割了手,你沒松。」

  「碎鈴願力歸位,反震。」

  「你騙我。」

  「沒騙。」

  「你碎鈴的時候在想什麼。」

  她沉默了。

  「在想我師父。」

  「還有呢。」


  「沒了。」

  「還有。」

  她不說話了。他拇指從她嘴角移到她下巴,托著,讓她看著他。

  「還有你。」

  「想我什麼。」

  「想你三十三。」

  「嗯。」

  「想你三十三夠不夠。」

  「夠了。」

  「不夠。」

  「那就不想了。」

  「你嘴硬。」

  「你耳朵紅。」

  「暖氣。」

  「你沒完了。」

  他笑了,手從她下巴滑下來,捏了一下她指尖。她指尖涼了,剛才沖涼水沖的。他攥在掌心裡捂著。

  「你手涼了。」

  「你手燙。」

  「你掌心燙你捂我手。」

  「暖和。」

  「你拿我當暖手寶。」

  「你當。」

  元寶在沙發另一頭翻了個身,尾巴掃過他大腿。他低頭看了一眼,把毯子往貓那邊拽了拽,蓋住貓屁股。

  「你給貓蓋毯子不給自己蓋。」

  「它小。」

  「你也不大。」

  「我二十八了。」

  「二十八還小。」

  「你二十四更小。」

  「我二十四不小了。」

  「小。」

  「你再說小我走了。」

  「走吧。」

  「真走?」

  「走吧。」

  她站著沒動。

  他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你看。嘴上說走,腳不動。」

  「我歇會兒。」

  「歇吧。」

  她在他腳邊坐下來。沙發太短,她坐了他就沒地方放腳,她把他的腳擱自己腿上,棉拖掉了,他襪子底磨了個洞。

  「你襪子破了。」

  「穿裡面看不見。」

  「你腳底板也磨了。」

  「今天踩泥里。」

  「你踩泥里不穿靴子。」

  「忘了。」

  「你什麼都忘。」

  「記得你。」

  他愣了一下。

  「記得我什麼。」

  「記得你左手腕那圈疤是銅線勒的。」

  「還有呢。」

  「記得你掌心三道疤是牌位碎片扎的。」

  「還有呢。」

  「記得你眉心跳。」

  「我眉心不跳。」

  「你金色命格的光跳。你緊張的時候跳得快。」

  「我不緊張。」

  「你緊張。」

  「什麼時候緊張。」

  「今天在崖洞。你醒了看見我攥銅線,你手在抖。」

  「我沒抖。」

  「你抖了。你攥我手的時候你手涼得跟冰一樣。」

  他沒說話了。腳擱在她腿上,她掌心貼著他腳背,隔著破襪子,能摸到他腳骨的形狀。

  「沈瞧。」

  「嗯。」

  「你記得這麼多。」

  「記性好。」

  「你記性好怎麼忘了塗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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