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梁呆滯原地,細細咀嚼著這些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完全沒有想到,莫尋蹤對他的期望居然是這樣的,而並非是讓他去幫忙報仇。
一個人是否真摯,李梁還是能夠分辨出來的。
他從莫尋蹤的眼神中,看到的都是真摯和關愛。
就像是一位慈善的兩者在對晚輩淳淳教導一般。
他心中微微一酸,不知該說些什麼,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莫尋蹤直起身子,正色道,「老夫雖修為大減,但祝你突破四品還是不成問題的。」
說著他單掌朝前方一伸,就將李梁吸到近前。
未來得及反應,李梁就感覺胸口傳來一股霸道無比的真氣,像是洪流一樣灌入他的識海。
那股真氣在他的識海內翻湧不停,與體內的其他三股真氣相互融合糾纏,最終融為一體。
接下來,真氣從識海內又流出,流入五臟六腑和奇經八脈之中。
在他的全身周流不息,淬鍊洗滌。
那種感覺,說不出的舒爽。
宛若如沐春風,又好似寒冬遇暖陽。
莫尋蹤重傷之後實力大減,但助力人突破四品桎梏並不是什麼難事,但壞就壞在李梁已經開了三道門。
李梁識海內已經有三股其他道門真氣了。
道門開得越多,真氣之間想要相互融合或者說是和平相處就越困難。
莫尋蹤此時將體內的劍道真氣強行打入李梁體內。
就是不是單單要助力李梁開第四道劍門。
而是在開第四道劍門的同時,直接李梁劍修道門的境界提升到四品。
但新加入的劍道真氣,明顯遭到了其他三股真氣的排斥。
若非莫尋蹤神通廣大,恐怕此時的李梁早就識海爆裂而亡。
三炷香過後,李梁只覺身體似乎發生了某種變化。
閉目感受識海的變化。
赫然發現裡面多出了一股真氣。
不出意外,應該就是莫尋蹤助力他打開的第四道門——劍道之門。
那股真氣就矗立在識海中央,占據正中的位置,居高臨下宛若一個王者一般俯瞰著其他真氣。
其他三股真氣則是龜縮在角落裡,不敢與之爭鋒。
唯有刀道的真氣躁動不安,躍躍欲試,似乎想要與之一較高下。
此時的李梁,已經開了四門,身兼四大道門。
放眼整個天下,也是屈指可數。
劍修四境巔峰、刀道在莫尋蹤的催化下,也是踏入四品。
至於行、力二門,則是依舊停留在二品之境。
感受著身體帶來的變化,李梁說不出的激動。
無數普通人窮其一生也無法觸及的中三品之境,他輕輕鬆鬆就踏了過去。
就在這時,一陣喘息從一側傳出,李梁轉頭看去,大吃一驚。
剛剛助力李梁突破四品之境,已耗盡莫尋蹤最後一點氣力,此時的莫尋蹤看起來虛弱無比,人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似乎隨時可能死去。
「師傅!」李梁撲了過去,大聲叫道。
少了雙腿一臂的莫尋蹤虛弱不堪,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神已變得暗沉無比。
他知自己油盡燈枯、時日不多,只想儘快將未交代的事情交代出去。
枯槁的手艱難地伸入懷中,從中取出一本書冊來,塞到李梁手中。
李梁定睛一看,上面寫有五個大字「萬劍歸墟訣」。
知是劍道頂級功法,他那個未曾謀面的師兄,就是為了這東西才加害的師傅莫尋蹤。
接著莫尋蹤又拿出一塊玉牌來。
說這是純陽劍宗的純陽令,是他純陽劍宗宗主的信物,得此令牌者,才為真正的純陽劍主。
憑此令牌,可突破純陽劍宗禁地妄塵崖的禁制,進入禁地內部。
那裡有他煉製到一半的純陽焚雷劍,每一柄都是用滄瀾寒晶打造而成的神兵利器,共三十六柄。
萬劍歸墟訣里有操控那三十六柄純陽焚雷劍的法門,修煉大成時,可同時操控三十六柄飛劍,威力無比,可越境殺敵。
當年他煉製到一半的過程中,就被徒弟傅無弈誘騙到此處。
他拼盡全力斬殺了毒老怪,但自己也是深受重傷,若非他飼養的噬魂獸這麼多年一直給他尋來野果和靈珠,恐怕他早就死了。
告知李梁,說用純陽令可讓噬魂獸認主,以後就讓那小傢伙跟著他。
至於那三十六柄純陽焚雷劍,他交代李梁,說可冒充外門子弟潛入純陽劍宗,往後再尋找機會取劍。
叮囑李梁,說切莫不可在純陽劍宗內展露他的天賦,更不可在修為不足之時,亮出純陽令。
傅無弈嫉賢妒能,若是發現他會萬劍歸墟訣且握有初陽令,必會殺他。
又告訴了李梁此處空間的破解之法,說這裡能進不能出,想要出去,只能以力破之,以李梁開四門的霸道真氣,想要打破此間禁制,不成問題。
李梁點頭,示意都記下了。
莫尋蹤欣慰地點了點頭,凝望著黑暗深處,口中喃喃道:
「老夫十六歲行走江湖,二十一歲踏入中四品,憑手中一把利劍,殺得所有強敵聞風喪膽。」
「三十二歲創純陽劍宗,壯大我劍道門楣,舉世劍修,莫不以老夫為尊。三十七歲創萬劍歸墟訣,自詡劍道魁首。」
「但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我這等修為尚且逃脫不得死亡二字,何況那些黎民百姓?」
「此生輝煌過,遺憾過,如今老夫將一身衣缽盡數傳授於你,此生已再無遺憾,只期望你能持三尺劍,待有朝一日山那邊的人殺過來,為中州之地盡一份綿薄之力。」
山那邊?什麼山那邊?李梁微微一愣,這句話他似乎從什麼人口中聽說過,但一時間卻是想不起來了。
交代完這些話之後,莫尋蹤長長地舒了口氣,他單手撫摸著李梁的臉頰,面帶慈祥,道:
「走了。」
這兩個字說出,莫尋蹤頭一歪,便死在李梁懷中。
「師……師傅!」
李梁大聲嘶吼,淚流不止。
但莫尋蹤已醒不過來了,這位油盡燈枯的老者,曾經的劍道魁首,就死在了這一方狹小的空間內。
哭了好一會,李梁擦乾眼淚,收起悲痛,在地上挖起坑來。
原本躲在暗處的噬魂獸也過來幫忙,小爪子刨地飛起。
一人一獸不消片刻,就挖出一坑洞來。
李梁將莫尋蹤的屍體放入坑內,用土填滿,跪地磕了幾個響頭,口中說道:
「師傅,你我雖認識不久,沒什麼深厚感情,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傳我衣缽,這個大恩,徒兒無以為報。」
「你的仇,徒兒將來必會替你報了。」
他直起身,將劍譜和令牌全部塞入懷中,走到牆壁前,打算以力破開這裡的禁錮。
以此同時,外面大殿內,氣氛劍拔弩張。
寧不彎、趙十三、絕昊三人進來之後,四處找尋,卻是發現除了一些上品靈珠之外,根本沒有任何異寶。
三人全都傻眼了。
他們辛辛苦苦,終於來到了內殿,卻是什麼都沒撈到,白走一趟。
看著先進來的王小凡等人,寧不彎冷聲道:
「東西呢,交出來。是不是被你們藏起來了。」
葉二娘、嚴大哥等人不做聲,齊齊看向王小凡。
他們是後一步才進了大殿,當時的大殿內,只有王小凡一人。
如果說這裡有寶物,那一定在王小凡身上。
即便他們相信王小凡不會獨吞,但如果說有一人得到了寶物,那這個人非王小凡莫屬了。
「我說我進來之後,什麼都沒得到,你相信麼?」王小凡緊張道。
「呵呵……」趙十三冷笑,「這種鬼話,你覺得我們會信麼?」
王小凡道:「不管你們信不信,但事實就是如此。」
他比任何人還要驚訝,心下暗想,不應該啊,鼎呢,毒經呢?應該都在這裡才對?
為什麼會全都不見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倏然,他想起了一種可能。
難道,難道是梁兄弟?
他是第一個進來的,難道他拿了寶物跑掉了?
王小凡越想越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
就在這時,寧不彎忽然笑了,他大笑道:
「王小哥,你不會覺得自己演得很像吧?你那點微末伎倆,豈能瞞得過我的眼睛?給我們三派人通風報信的那個人,就是你吧?」
「我不管你是出於什麼原因,也不想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我只想告訴你,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你那點陰謀,不夠用的。」
王小凡聽了這話,大吃一驚,臉色倏地就變了。
不過其他人比他還要驚訝。
尤其是葉二娘和嚴大哥等人。
他們萬萬沒想到,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王小凡,身上居然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小王早就知道這蒼骨秘陵。
無雙劍宗、絕塵會、落魄山的這些人,都是他引來的。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每個人腦海中都充斥著這個疑問。
齊齊看向王小凡,期待著解釋。
趙十三和絕昊同樣吃驚不已。
「寧不彎,你說給我們通風報信的是這小子?」趙十三詫異道。
「怎麼可能,他怎麼會知道這個秘密?」絕昊道。
寧不彎冷笑道:「那就得問他了。」
寒目直逼王小凡,厲聲道:
「說,你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