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低沉、渾厚,甚至帶著一絲太古蠻荒氣息的怒吼,在狹窄的鋪位里驟然炸響。
土坯房單薄的牆壁,仿佛都在這一聲獸吼中微微顫動了一下。
正在外屋大鐵鍋前忙活著燉肉的兩個老知青,手裡的鐵勺「噹啷」一聲掉進了鍋里。
「臥……臥槽!剛才那是啥動靜?」
其中一人臉色慘白,兩腿直打哆嗦,求助似地看向同伴。
「聽著……像是有狼進屋了?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另一人也嚇得不輕,但一想到那炕帘子後面坐著的是陸祈年,他硬生生打了個寒顫。
「看個屁!陸哥在那呢,輪得到你多管閒事?老實燉你的肉!」
陸祈年冷冷地隔著帘子低喝了一聲。
「外面別亂嚼舌根,做好你們自己的事。」
「是是是!陸哥,我們曉得了!」
外屋瞬間安靜了下來,兩個老知青再不敢多嘴,埋著頭拼命往灶膛里添柴火。
而在炕帘子後面。
陸祈年正面帶驚色地盯著躺在火炕上的小傢伙。
洗髓丹的狂暴靈力,在小黃狗那嬌小的身軀里如山洪暴發般瘋狂衝撞。
小傢伙原本硬邦邦、快要凍僵的身體,此時熱得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甚至隱隱有白色的水汽從毛髮里蒸騰出來。
「嗚——!」
它痛苦地在火炕上翻滾著,原本就稀疏粘連的黃色雜毛,開始大片大片地脫落。
伴隨著雜毛的脫落,它的表皮上開始滲出一層黏糊糊的黑色污垢。
那是被洗髓丹排出來的體內雜質。
骨骼移位的「咔嚓」聲不絕於耳。
陸祈年能清晰地用神識感知到,小傢伙全身的骨骼正在被靈力重組,經脈在被暴力拓寬。
它的四肢開始變得修長而有力,原本圓滾滾的腦袋,也開始向著某種流線型的兇猛野獸演變。
它的身軀,在肉眼可見地,往外生生拔高了一寸多。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
那狂暴的靈力波動才逐漸平息了下來。
小傢伙趴在火炕上,嘴裡發出輕微均勻的呼吸聲,似乎陷入了某種深度進化的沉睡之中。
陸祈年扯過一旁的破布,將它身上的黑色污垢和髒毛仔細地擦拭乾淨。
做完這一切,他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大變樣的小傢伙。
「這洗髓丹……藥效是不是有點太猛了?」
只見此時的小傢伙,已經徹底脫去了原本土狗幼崽的寒酸模樣。
雖然體型依舊嬌小,但那一身新長出來的毛髮,卻呈現出一種極度高貴的金灰色。
毛髮濃密、堅硬,宛如一根根鋼針,在昏暗的煤油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
尤其是那雙小耳朵,變得又尖又直,警惕地豎立著。
這長相,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荒原孤狼的野性與兇狠。
陸祈年無奈地搖了搖頭,在它毛茸茸的腦殼上輕輕拍了一下,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
一縷刺眼的陽光透過破窗戶照進了知青宿舍。
陸祈年睜開眼,剛一動,就感覺胸口沉甸甸的。
他低頭一看。
看到陸祈年醒來。
小傢伙那原本緊繃著的狼一樣的臉孔,在瞬間冰消瓦解。
它興奮地搖晃起那條毛茸茸的、已經變得極粗的尾巴,用粉嫩的舌頭狂熱地舔著陸祈年的下巴。
「汪!汪!」
雖然叫聲清脆,但那雙金灰色的瞳孔深處,卻閃爍著一種野獸特有的銳利與聰慧。
那是靈寵開智的跡象。
陸祈年一把將它拎了起來,看著它那威風凜凜的模樣,越看越喜歡。
「雖然你長得像狼,但畢竟是老子在雪地里撿的。」
陸祈年屈指在它腦門上彈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惡趣味的笑意。
「以後,你就叫大黃吧。」
大黃似乎對這個極其樸素的名字非常滿意,咧開嘴,發出一聲歡快的叫聲。
「陸哥,吃早飯了。」
帘子外面,老知青戰戰兢兢地送進來一盤烤得金黃的紅薯,和幾塊大煙囪里熏出來的窩窩頭。
陸祈年接過盤子,隨手掰了一塊熱氣騰騰的紅薯,遞到了大黃面前。
「吃吧,大黃。」
然而,大黃只是聳了聳鼻子,嫌棄地把頭扭到了一邊。
它現在是洗髓開智的靈寵,對這種粗糧和素食根本沒有半點興趣。
大黃那一雙金灰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房梁。
陸祈年順著它的目光看去。
只見屋檐的房樑上,正掛著他昨天打回來的那兩百多斤野豬肉。
因為夜裡氣溫太低,整條豬腿已經被凍得像是一塊堅硬的黑色花崗岩,表面結著厚厚的白霜。
大黃看著那凍得邦邦硬的野豬肉,喉嚨里發出一陣「咕嚕嚕」的響聲,哈喇子順著嘴角流了一地。
「你倒是識貨,想吃肉?」
陸祈年笑了笑,起身從挎包里(實則從空間)拿出一把鋒利的柴刀,費了老大勁,才切下來一塊巴掌大小、連皮帶骨的凍肉。
在東北的冬天,凍透了的野豬肉骨頭硬度堪比鋼鐵,一般人用斧子都不一定能剁開。
陸祈年把那塊凍得像石頭一樣的野豬棒骨肉,隨手扔在了地上。
「給你,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嚼得動。」
大黃見狀,眼中凶光大盛。
它猛地撲了上去,兩隻前爪死死按住冰冷的豬骨。
「嗷嗚!」
大黃張開嘴,露出了裡面一排宛如精鋼打造、森白銳利的狼齒。
它一口狠狠地咬在了那塊硬如花崗岩的野豬棒骨上。
「咔嚓!咔嚓!」
兩聲極其刺耳、清脆的骨骼碎裂聲,在安靜的宿舍里驟然響起。
只見那塊足以讓普通土狗崩斷牙齒的凍豬骨,在大黃的嘴裡,竟然像是酥脆的餅乾一樣。
被它不費吹灰之力,直接咬成了大片大片的碎渣!
「吧唧吧唧。」
大黃大口大口地嚼著,連帶著冰渣和骨髓,幾口就全部吞進了肚子裡。
吃完,它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跡。
陸祈年的眼神,在瞬間,變得極度凝重。
好傢夥。
這洗髓丹的藥效,比他預想的還要恐怖。
這僅僅是一天的時間,大黃展現出來的咬合力和牙齒硬度,已經完全超越了普通的成年惡狼!
這要是再修煉幾天薩滿御獸決,以後還不得上天?
陸祈年正驚訝於大黃的恐怖破壞力。
突然。
「汪汪汪!汪汪汪!」
知青點小院的大門外,猛地傳來了一陣極其狂暴、兇狠的狗叫聲。
伴隨著叫聲,還夾雜著女知青們驚恐的尖叫聲,和一陣砸爛木盆的嘈雜動靜。
大黃那兩隻尖尖的耳朵,在剎那間,猛地豎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