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大隊部的石板台階旁,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陸祈年嘴裡包著一口大開水,「咕嚕嚕」地漱了漱口。
隨後。
「噗」的一聲。
他一口水噴在雪地里,將那一小片白雪瞬間融化。
他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嘴,動作不急不緩。
而此時,老支書趙德漢正帶著民兵,抬著滿身是冰霜、半死不活的「疤拉眼」從村口走過。
趙德漢看著正蹲在石頭上、一臉無害地刷著牙的陸祈年。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大奎,你們幾個先把這流氓抬到牛棚去,等公社保衛股的人來提人。」
趙德漢對身旁的民兵隊長叮囑了一聲。
「是!老支書!」
等民兵們抬著疤拉眼走遠後。
趙德漢黑著臉,倒背著雙手,大步流星地朝著陸祈年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那雙在嚴寒中凍得發紅的大手,猛地一伸。
一把揪住了陸祈年的肩膀。
「小陸,你跟老子來!」
趙德漢悶聲說了一句,不由分說地扯著陸祈年。
將他拉到了村口一堆足足有一人多高、用厚厚積雪覆蓋著的巨大麥秸垛後面。
這裡,是全屯子的視線死角,四下無人。
寒風呼嘯,麥秸垛的草屑在風中瑟瑟抖動。
趙德漢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任何人跟過來。
他這才緩緩轉過身。
那一張布滿了飽經風霜褶子的老臉,此時,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地盯著陸祈年,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他那隻搭在菸袋鍋子上的大手,正在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著。
「小陸,你跟老子說句實話。」
趙德漢咬了咬牙,聲音在寒風中壓得極低,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昨晚後山……那十幾號人……」
「是不是你小子動的手?!」
這一句話問出。
趙德漢的一雙鷹眼裡,滿是極度緊張與忌憚的神芒。
他死死地盯著陸祈年的眼睛,試圖從他的眼神里找到驚慌、恐懼或者心虛。
然而。
陸祈年只是有些無辜地眨了眨眼。
他甚至還好整無暇地將牙刷放回了洋瓷缸子裡。
「老支書,您這說的是哪的話啊?」
陸祈年裝傻充愣,臉上的笑容溫和靦腆,活脫脫一個老實巴交的城裡知識青年。
「昨晚那麼大的風雪,俺在暖炕頭上抱著大黃,睡得可香了。」
「俺大黃昨晚也乖得很,一晚上連個屁都沒放,不信您去問問同屋的李建軍他們。」
「後山發生啥事了?俺怎麼一句都聽不懂呢?」
陸祈年這一副天衣無縫、沒有絲毫破綻的演技。
讓趙德漢的心裡,瞬間掀起了排山倒海般的驚濤駭浪。
趙德漢看著陸祈年那張乾淨清秀的臉,看著他那雙平靜深邃、沒有泛起半點波瀾的黑眸。
老頭的心臟,在瞬間,瘋狂地劇烈跳動了起來。
太冷靜了。
平靜得簡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趙德漢是抗聯退下來的老兵,這輩子在死人堆里爬過。
他見過無數窮凶極惡的土匪,見過無數視人命如草芥的亡命之徒。
但那些人,在殺完人後,眼神里多多少少都會帶著一絲戾氣或者興奮。
可眼前這個只有十八歲的白淨知青。
他的眼神。
深不見底,冷酷得就像是一汪萬年不化的冰潭。
那不是凡人的眼神。
倒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俯瞰著一隻只微不足道的螻蟻死去後的漠然。
「這小子……是個真正的殺神啊!」
趙德漢在心中,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其忌憚的嘆息。
他狠狠地閉了閉眼,隨後睜開,眼中的警惕在瞬間化作了無盡的複雜。
「吧嗒,吧嗒。」
趙德漢從腰裡拔出旱菸袋,劃了根火柴,狠狠地吸了兩大口。
濃烈的白煙在風雪中瞬間消散。
「行了,在老子面前,你就別裝了。」
趙德漢敲了敲菸灰,語氣里多了一絲嘆息和自嘲。
「疤拉眼那伙人,是縣城黑市里最沒人性的畜生。」
「他們半夜帶著土槍和汽油摸進屯子,想幹啥,老子心裡一清二楚。」
「這幫吃人飯不拉人屎的雜碎,就算是全死絕了,那也是死有餘辜!」
趙德漢看著陸祈年,眼神變得萬分凝重。
「這案子,老子已經讓民兵封鎖了現場。」
「俺會跟公社匯報,就說這伙黑市倒爺大半夜想來咱們屯子偷牛,結果倒霉,碰上大雪封山,全給後山下來的餓狼給生撕了!」
「反正他們是一群沒有戶口的黑戶,沒人會給他們報案,這案子,到老子這就算結了!」
聽到老支書這一番話。
陸祈年的眉頭微微一挑,黑眸中閃過一抹詫異,隨即,化作了一抹讚賞。
不愧是抗聯退下來的老江湖,做事果然足夠果斷,足夠護短。
「多謝老支書。」
陸祈年微微彎腰,第一次對這個老頭,收起了那副偽裝的笑臉。
「以後,咱們屯子的安全,我陸祈年一定管到底。」
這也是聰明人之間的默契。
趙德漢嘆了口氣,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陸祈年的肩膀。
「好孩子,老子知道你有本事,在咱們靠山屯,沒人能動你。」
「但老子得囑咐你一句。」
「以後做事……乾淨點,別再留下什麼大衣料子和尾巴了。」
說完,趙德漢掐滅了菸頭,倒背著雙手,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麥秸垛。
看著老頭的背影,陸祈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了趙德漢這個一村之長的徹底庇護。
他在靠山屯的無冕之王地位,算是徹底堅不可摧了。
處理完了凡俗的瑣事。
陸祈年深知,在這充滿未知的末法時代,實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雖然他現在已經是鍊氣期三層巔峰。
但在真正的大自然天威面前,這點微末修為,依舊遠遠不夠看。
他需要更精純、更濃郁的靈氣,來衝擊更高的境界。
而那靈氣的源頭。
只可能存在於人類從未踏足過的——長白山脈最深處。
當天下午,陸祈年收拾好軍綠挎包。
藉口要去後山給屯子裡下幾個捕兔子的套子。
在大黃歡快的撒歡下。
陸祈年獨自一人,踏上了那座被冰雪覆蓋的皚皚雪嶺。
越過外圍,翻過第一道險峻的雪線。
周圍的古松變得越來越高大,靈氣的濃郁程度,讓陸祈年的每個毛孔都在歡呼雀躍。
然而。
就在他剛剛翻過一座陡峭異常、高聳入雲的白雪山脊的剎那。
原本晴空萬里的藍天。
在瞬間,毫無預兆地,暗淡了下去。
滾滾的紫色烏雲,猶如千軍萬馬般,在頭頂的天空中瘋狂匯聚。
「轟咔——!」
一聲極其刺耳、沉悶,不帶半點人間煙火氣的恐怖雷鳴。
驟然。
在極遠處的山谷深處,悍然炸響。
緊接著。
在陸祈年震驚的注視下。
一道足足有水缸粗細、呈現出極度詭異妖艷紫色的巨大雷電。
猶如一條咆哮的紫色怒龍,瞬間撕裂了虛空,直直地,朝著前方那座神秘而死寂的深谷深處,轟然降下!
陸祈年懷裡的薩滿令,在這一瞬間。
突然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炙熱高溫,仿佛要將他的胸膛徹底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