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大喇叭里又是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趙德漢的聲音因為極度激動，帶著明顯的顫抖。
「鄉親們，上頭的通知說了……」
「這場長達十年的動盪，結束了！」
「那些被下放牛棚的教授、老師，還有各種知識分子，全部平反！」
這幾句話，猶如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整個靠山屯，在短暫的死寂後，徹底沸騰了！
陸祈年放下手裡的湯碗，眼神中閃過一絲恍然。
時間過得真快。
算算日子，從他穿越過來，已經不知不覺過去了好幾年。
那個壓抑、瘋狂、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年代，終於要畫上句號了。
「結束了？真的結束了？」
沈白芷捂著嘴巴，眼眶瞬間紅了。
她出身中醫世家，家裡長輩因為成分問題吃盡了苦頭。
這個消息對她來說，無異於重獲新生。
「走，咱們去大隊部看看。」
陸祈年拉起她的手，大步向外走去。
此時的大隊部廣場，已經擠滿了人。
平日裡那些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的「牛鬼蛇神」們。
現在一個個抱頭痛哭，老淚縱橫。
「平反了！國家沒有忘記我們啊！」
一個戴著厚厚酒底眼鏡的老教授，跪在雪地里，哭得像個孩子。
村民們也紛紛抹著眼淚，場面震撼而又感人。
老支書趙德漢站在台階上，眼眶通紅。
他看到陸祈年走過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小陸！走！去俺家！」
「俺那有一壇埋了十年的高粱酒，今天咱們爺倆必須一醉方休！」
陸祈年沒有推辭，跟著趙德漢去了他家。
土炕上。
趙德漢搬出那個沾滿泥土的酒罈子，拍開泥封。
一股濃郁醇厚的酒香瞬間飄滿整個屋子。
「來！倒滿！」
趙德漢給陸祈年倒了滿滿一大碗，自己也端起碗。
「這十年，太難熬了……」
老頭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眼淚卻混著酒水流了下來。
「今天這頓酒，敬這太平世道！」
陸祈年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化作一股暖流。
但以他築基期的修為，這凡俗的酒精根本無法讓他有半分醉意。
他看著眼前喝得滿臉通紅、老淚縱橫的趙德漢。
再看看窗外那些歡慶的村民。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突然在心底蔓延開來。
這幾年，村里發生了很多變化。
傻根長得更高更壯了，李建軍那些老知青也被歲月磨平了稜角，變得滄桑了許多。
就連老支書的臉上，也多了幾道深深的皺紋。
可是他自己呢？
陸祈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在水盆里的倒影。
劍眉星目，面冠如玉。
他的容貌，竟然和幾年前剛下鄉時一模一樣，沒有留下哪怕一絲歲月的痕跡！
這就是築基期帶來的恐怖壽命。
三百年壽元。
對凡人來說，這已經是遙不可及的神話。
「坐看雲捲雲舒，笑看世間滄桑。」
陸祈年喃喃自語，心中第一次體會到了那種屬於長生者的超然與孤寂。
凡人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在他眼中，仿佛變成了一場短暫而匆忙的話劇。
而他，是那個永遠坐在台下，不會老去的觀眾。
這種感覺，很奇妙，也很孤獨。
「小陸啊，你發什麼呆呢？」
趙德漢大著舌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世道變了，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
「你也是個有本事的人，可不能在這窮山溝里窩一輩子。」
老頭語重心長地勸道。
陸祈年收回思緒，微微一笑。
「老支書，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他的目標，是那虛無縹緲的仙道巔峰，怎麼可能止步於此。
酒過三巡。
趙德漢已經醉得不省人事，倒在炕上呼呼大睡。
陸祈年走出老支書家，迎面吹來一陣冷風。
時代的車輪已經開始滾滾向前，誰也無法阻擋。
接下來的幾個月。
靠山屯的日子漸漸恢復了平靜。
只是，知青點裡的氣氛，卻變得越來越浮躁和迷茫。
動盪結束了，可他們這些下鄉插隊的知青，該何去何從？
有人想方設法找關係回城。
有人已經認命，在村里結了婚，生了孩子。
每天晚上，男宿舍里都在為未來的出路爭論不休。
「難道咱們真要在這刨一輩子土？」
林清軒抽著悶煙，滿臉的煩躁。
他家裡雖然平反了，但回城的手續繁瑣無比，一直批不下來。
陸祈年坐在自己的炕頭上，閉目養神，根本不參與這些討論。
他手裡握著一塊靈石，體內的真元正在緩緩運轉。
直到這天傍晚。
村口的大喇叭再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不是刺耳的電流聲。
而是。
公社播音員那幾乎要破音的狂吼！
「特大喜訊！特大喜訊！」
「中央決定！恢復全國統一高考！」
「所有符合條件的青年，都可以報名參加！」
這聲音一出。
整個知青點。
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
就像是被點燃了火藥桶。
「轟」的一聲，徹底炸開了鍋！
「高……高考？！」
林清軒手裡的菸頭掉在了被子上，燙出一個洞，他卻渾然不覺。
他猛地跳起來，像個瘋子一樣衝出房門。
「能考大學了！咱們能回城了！」
不僅是他。
所有的知青，不管是男是女，全都發瘋似地沖向大隊部。
有人歡呼，有人大哭。
這是他們在這黑暗的歲月里，看到的第一道真正能改變命運的曙光！
沈白芷也激動地跑進裡屋。
她俏臉通紅，緊緊抓住陸祈年的手。
「祈年！你聽到了嗎？恢復高考了！」
「我家裡來信了，讓我無論如何也要考回京城醫大！」
陸祈年看著她那雙充滿希冀的美眸。
他反手握住她柔弱無骨的小手，微微一笑。
「想考就考，我支持你。」
「那你呢？」
沈白芷咬著下唇，眼神中帶著一絲忐忑。
「你陪我一起考，一起回城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