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一起考,一起回城好不好?」
沈白芷的聲音帶著一絲輕顫,美眸里滿是期待與忐忑。
回城,那是所有知青做夢都在想的事。
陸祈年看著她,卻只是淡淡一笑,伸手將她摟進懷裡。
「你想回去考大學,那是好事,我全力支持。」
「但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沈白芷急了,一把推開他,有些不敢置信。
「為什麼呀?」
「你那麼聰明,真要考,肯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學!」
「留在這窮鄉僻壤的,能有什麼出息?」
陸祈年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平靜而堅定。
「白芷,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我的路,和你們不一樣。」
考大學?
去跟一群十幾歲的孩子搶一個上大學的名額?
然後畢業了分配個好工作,按部就班地度過一生?
那簡直是對他這一身築基期修為,和長生大道的莫大侮辱。
長白山這十萬大山,才是他陸祈年真正的道場和龍興之地。
在這裡,他是呼風喚雨的仙尊。
這地下,還埋著讓他垂涎欲滴的遠古大陣和無盡造化。
他怎麼可能放棄這片打下的江山,跑去城裡受人管束。
「可是……可是我不想和你分開……」
沈白芷眼眶一紅,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陸祈年嘆了口氣,輕輕替她擦去眼淚。
「又不是生離死別。」
「你先回京城上學,等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了,我會去找你的。」
「再說了,你現在可是鍊氣期的修士,壽元長著呢,還在乎這短短几年的分別?」
沈白芷聽他這麼一說,這才稍稍安下心來。
是啊,她現在已經不是凡人了。
只要能和他長相廝守,短暫的分離又算得了什麼。
「那……那你一定要來找我啊!」
她抽泣著,死死地抱住陸祈年的腰,生怕一鬆手他就不見了。
「放心吧,我陸祈年說到做到。」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靠山屯的知青點,徹底陷入了瘋狂的備考狀態。
1977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但這寒冷,卻無法澆滅知青們心中那團燃燒的烈火。
所有的娛樂活動全部停止。
連每天必須的下地幹活,大家都變得心不在焉。
一回到宿舍。
所有人就像餓狼撲食一樣,撲向那些發黃、甚至缺頁的課本。
手電筒的光芒,煤油燈那微弱搖曳的火苗,徹夜不熄。
李建軍那幾個老兵油子,平時連報紙都懶得看一眼。
現在也捧著《數理化自學叢書》,咬著筆頭,愁得直揪頭髮。
「他奶奶的,這代數題怎麼比殺豬還難啊!」
李建軍看著書上的公式,兩眼一抹黑,急得滿頭大汗。
林清軒到底是出身書香門第,底子好。
他找來幾套珍貴的複習資料,被其他知青當成了祖宗一樣供著。
每天晚上,他的鋪位前都圍滿了請教問題的人。
「林哥,這道幾何題你再給我講講唄!」
「林大少,你那本英語字典借我翻一晚上行不?就一晚!」
整個男宿舍里,充滿了濃郁得化不開的學習氛圍和焦慮的汗臭味。
唯獨陸祈年。
他就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
他每天除了去後山溜達一圈,巡視一下自己的領地。
剩下的時間。
就是盤腿坐在自己那間溫暖的裡屋熱炕上。
面前擺著一個小紅泥爐,爐子上咕嘟咕嘟地煮著靈泉水泡的野山參茶。
他手裡拿著一本不知從哪淘來的古籍,慢條斯理地翻看著。
腳邊,大黃趴在那裡呼呼大睡。
紫電在他肩膀上跳來跳去,時不時偷吃一顆桌上的松子。
偶爾。
陸祈年會透過門縫,看一眼外面那些熬紅了雙眼、為了一個回城名額拼命掙扎的知青們。
他的眼中,沒有鄙夷,也沒有憐憫。
只有一種跨越了生命層次的淡然與超脫。
這就是凡人與修仙者的差距。
凡人為了改變命運,需要拼盡全力,甚至頭破血流。
而他,只需要安靜地坐在這裡,歲月便無法在他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他的命運,早已經掌握在自己手中。
時間,就在這種冰火兩重天的詭異氣氛中,飛速流逝。
寒冬過去,春暖花開。
那場決定了無數人命運的高考,終於落下了帷幕。
考完試的那天晚上。
知青點裡哭聲震天,有人覺得考砸了,嚎啕大哭。
也有人如釋重負,喝得爛醉如泥。
陸祈年依舊淡定地喝著他的靈茶,對這一切漠不關心。
直到幾個月後。
郵遞員騎著那輛綠色的二八大槓,按響了村口的門鈴。
「錄取通知書!京城寄來的錄取通知書!」
郵遞員那激動到破音的喊聲。
像是一道驚雷,直接讓整個靠山屯炸開了鍋。
所有的知青都瘋了一樣跑出屋子,把郵遞員圍了個水泄不通。
「有我的嗎?有沒有我的!」
「同志,你快找找,有沒有李建軍的名字!」
郵遞員被擠得東搖西晃,趕緊把手裡那一小疊牛皮紙信封高高舉起。
「別擠!別擠!我念名字!」
「沈白芷同志!京城醫科大學!」
這一聲。
讓站在人群外圍的沈白芷,身體猛地一顫。
她捂住嘴巴,眼淚奪眶而出。
周圍頓時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歡呼和道賀聲。
「天吶!京城醫科大學!那可是全國最好的醫學院啊!」
「白芷姐太厲害了!」
林清軒也拿到了一所重點大學的通知書,激動得跟幾個男知青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而李建軍等人,則垂頭喪氣地蹲在牆角,滿臉的落寞和絕望。
幾家歡喜幾家愁。
命運的岔路口,在這一刻,顯得如此殘酷。
沈白芷手裡緊緊攥著那張薄薄的錄取通知書。
她推開人群,不顧一切地跑回了知青點。
她推開裡屋的門。
看著那個依然坐在炕頭上,神色平靜地喝著茶的男人。
離別的時刻,終於到了。
沈白芷走到陸祈年面前。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那張錄取通知書放在了炕桌上。
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陸祈年放下茶杯,抬起頭看著她。
「哭什麼,考上了可是大喜事。」
他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
「我……我不想走……」
沈白芷更咽著,聲音里透著濃濃的不舍。
「我已經給大隊打好招呼了,明天一早,老支書親自派牛車送你去縣城坐火車。」
陸祈年站起身,將她擁入懷中,語氣不容置疑。
「別像個小孩子一樣,去京城好好學,把咱們的中醫發揚光大。」
「可是你……」
沈白芷抬起頭,滿眼擔憂。
「你一個人留在這裡,我怎麼放心得下。」
陸祈年笑了。
他那雙深邃的黑眸中,閃過一抹極其狂傲的自信與霸氣。
「放心不下我?」
「你該擔心的,是這十萬大山裡的那些東西。」
他鬆開沈白芷,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目光越過重重山巒,看向了那座隱藏著無盡秘密的天池神廟。
「等送走了你。」
陸祈年轉過頭,看著沈白芷,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測的冷笑。
「這長白山,也該徹底改姓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