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法術?」
陸祈年挑了挑眉。
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敲了兩下。
這年頭,世俗界裡懂點奇門遁甲的騙子不少。
但能讓林清軒嚇成這樣,連電話都打不全的。
估計是遇到隱門裡出來撈偏門的野路子了。
「行,知道了。老支書,你先把鞋穿好。」
陸祈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
趙德漢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左腳還光著,凍得通紅。
老頭尷尬地搓了搓腳指頭。
「小陸,這電話還在大隊部掛著呢,郵電局說那邊死活不掛線。」
「這就去接。」
陸祈年大步走出院子,踩著初秋剛落葉的泥路,朝大隊部走去。
大隊部那間漏風的破磚房裡。
那台黑色的手搖式老電話機正放在缺了條腿的桌子上。
話筒被摘下來擱在旁邊。
陸祈年走過去,拿起話筒。
話筒上還沾著不知道誰留下的口水星子,一股子旱菸味。
他把話筒在衣服上蹭了蹭。
「餵。」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刺耳的電流盲音。
接著,傳來林清軒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聲。
「陸、陸哥!是我!清軒!」
聲音都在發抖,帶著明顯的哭腔。
背景音里,隱約能聽到雜亂的玻璃碎裂聲,還有人罵罵咧咧的粵語。
「慌什麼,舌頭捋直了說話。」
陸祈年語氣平淡,順手從桌上的鐵盒裡摸了根火柴。
「刺啦。」
點燃,看著火苗在指尖跳躍。
「陸哥,我……我栽了。」
林清軒在那頭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強行鎮定。
「按您教的法子,這幾個月我在下頭縣城收國庫券,跑上海兌換。」
「一來一回,賺了幾十萬。」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後來我嫌跑來跑去太慢,直接拿這筆錢下廣州。」
「倒騰了一批免稅的彩電和電子表,原本已經聯繫好北方的下家了。」
「這批貨要是出手,少說能賺三百萬!」
三百萬。
在八十年代初,這絕對是一個能讓人瘋狂的天文數字。
陸祈年把快燒到手的火柴甩滅。
「然後被黑吃黑了?」
電話那頭,林清軒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發出響亮的「啪」聲。
「是我太貪了,沒摸清這邊的水深淺就敢包大倉。」
他聲音里透著絕望。
「羊城這邊最大的地頭蛇,叫黑龍幫的。」
「他們老大放話了。我的貨,現在全壓在他們白雲區那個碼頭倉庫里。」
「連我住的招待所都被他們的人圍了。」
陸祈年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他想要多少?」
「五成乾股!」
林清軒咬著牙,聲音里透著憋屈和不甘。
「他不僅要這批貨利潤的一半,以後我在這邊走的所有流水,他都要抽五成!」
「他還說,要是明天早上見不到錢,就讓我……讓我走不出羊城!」
敲竹槓敲到他陸某人頭上來了?
陸祈年冷笑一聲。
「剛才老支書說,你碰見會法術的了?」
這才是陸祈年真正關心的問題。
要是普通黑幫,林清軒雇幾個保鏢就能解決,不至於嚇破膽。
電話那頭,林清軒的聲音突然變小,像是在做賊一樣。
「陸哥,這事兒太邪門了。」
「我昨天帶著幾個兄弟去倉庫找他們理論。」
「那個黑龍幫的老大沒露面。他手底下有個穿長衫的乾瘦老頭。」
林清軒咽了口唾沫,牙齒咯咯打顫。
「那老頭就拿了張黃符,往半空中一扔。」
「砰的一下炸出個大火球!把我雇來的那幾個退伍兵燒得滿地打滾!」
「還有……他還從袖子裡放出幾條小花蛇,咬傷了我兩個兄弟,現在還在醫院搶救呢。」
林清軒越說越後怕,帶著明顯的哭腔。
「陸哥,那是真有法術啊!我這凡胎肉體的,哪斗得過妖怪?」
「我這幾年賺的錢,還有您的本金,全搭進去了。」
「陸哥,我對不起您……」
聽著電話那頭的哭聲,陸祈年伸手揉了揉眉心。
扔黃符?放蛇?
聽這描述,也就是個剛摸到鍊氣期門檻的散修。
或者是哪個隱門裡被趕出來的棄徒,跑到南方世俗界來裝神弄鬼撈偏門。
這點微末道行,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陸祈年靠在椅背上,看著大隊部屋頂那個還在漏灰的窟窿。
這幾年在長白山,日子過得太安逸了。
整天吃吃喝喝,逗狗遛貂,手骨頭都快生鏽了。
既然南方有不開眼的跳出來送菜,正好去活動活動筋骨。
「行了,別像個娘們兒似的哭哭啼啼。」
陸祈年打斷了林清軒的嚎喪。
「五成乾股是吧?胃口倒是不小,也不怕撐破了肚皮。」
他對著話筒,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晚飯吃什麼。
「你在招待所老實待著,哪也別去。」
電話那頭的林清軒愣了一下。
「陸哥,那貨怎麼辦?那可是三百萬啊!」
「貨?」
陸祈年冷笑。
「我的貨,誰敢碰,我就剁了誰的爪子。」
「在那等我。」
「兩天後,我到羊城。」
說完。
陸祈年直接把話筒掛回座機。
「咔噠」一聲脆響,切斷了那邊的雜音。
趙德漢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急得直搓手。
「小陸啊,咋樣了?清軒那小子沒出事吧?啥幾百萬的,俺咋聽不懂呢?」
「沒事,小麻煩,我去處理一趟。」
陸祈年擺擺手,大步走出大隊部。
回到知青點後院。
這裡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座隱秘的靈藥園。
大黃正趴在人參地里睡覺,紫電在樹枝上追著一隻蝴蝶玩。
陸祈年走到院子角落一處沒人的偏僻地方。
他伸出手。
「嗡——」
一聲低沉的劍鳴。
一把通體漆黑、隱隱泛著星光的無柄飛劍。
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這是他突破築基期後,用在天池底下尋得的一塊天外隕鐵,加上百年雷擊木芯,親手煉製的本命飛劍。
「星隕」。
雖然還只是初級法寶,但用來殺幾個凡人和野狐禪,綽綽有餘。
陸祈年屈指在劍身上彈了一下。
清脆的劍鳴聲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他把飛劍收回體內丹田溫養。
雙手插在褲兜里,抬頭看著南方灰濛濛的天空。
「走。」
陸祈年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去南方,吹吹暖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