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祈年那一嗓子,震得樹枝上的殘雪撲簌簌往下掉。
幾塊冰碴子砸在葉良辰光禿禿的腦門上。
化成水,順著他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頰淌進脖子裡。
葉良辰打了個激靈。
凍的,也是氣的。
他用沾滿黑泥的袖子胡亂抹了把臉,疼得直呲牙。
「你特麼就裝吧!」
葉良辰指著陸祈年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我爺爺可是半步武聖!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陸祈年從兜里摸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
沒過濾嘴的那種老牌子,菸絲都快掉沒了。
他叼在嘴裡,摸了半天沒摸著火柴。
黃四郎顛顛地跑過來,手裡搓著一團綠豆大小的火苗。
一股子狐臊味。
「陸爺,點上。」
陸祈年湊過去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灰白色的煙圈。
煙圈在冷空氣里很快散開了。
「半步武聖?聽著挺唬人。」
他彈了彈菸灰。
一段燃燒的菸絲掉在雪地上,滋啦一聲冒了股白煙。
「我當年來這屯子插隊的時候,這種貨色,大黃一頓能吃仨。」
吃瓜群眾里爆發出一陣鬨笑。
胖子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保溫杯差點沒拿穩。
枸杞水灑了一棉褲,熱氣騰騰的。
「哎呀我去,這哥們兒太能吹了!」
「這逼裝得,我給滿分,不怕他驕傲!」
瘦猴在一旁連連搖頭,摳著牙縫裡的一根肉絲。
「吹牛不上稅唄。等會兒葉老爺子來了,看他怎麼哭。」
葉良辰聽著周圍的議論,氣焰更囂張了。
他挺了挺那根本不存在的胸肌。
「姓陸的,你現在跪下求饒,叫我三聲爺爺,我說不定還能替你求求情。」
陸祈年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葉良辰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坨剛出爐的狗屎。
沒帶一點感情色彩,全是嫌棄。
「求情?免了。」
陸祈年深吸一口煙,劣質菸草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我怕你爺爺待會兒連給你收屍的力氣都沒有。」
「放肆!」
一聲暴雷般的怒吼從山下傳來。
聲音大得像是在耳邊炸開的二踢腳。
震得幾個修為低的武者耳朵嗡嗡直響。
雪地里,一道黑影猶如離弦的箭一樣沖了上來。
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捲起的雪花像颳了一陣小型龍捲風。
「砰!」
一聲悶響。
一個人影重重地落在葉良辰面前。
地上的積雪被踩出一個半米深的大坑,泥土四濺。
黑影站定。
正是葉南天。
老頭一身黑色的練功服,頭髮鬍子全白了。
亂糟糟的,像個鳥窩。
他滿臉怒容,臉上那道被茶水劃破的血口子還沒結痂。
還在往外滲著血珠子。
血珠子順著下巴滴在黑衣服上,看不大出來。
但那股子血腥味,隔著老遠都能聞著。
「爺爺!」
葉良辰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抱住葉南天的腿。
鼻涕眼淚全蹭在了葉南天的褲腿上。
「爺爺,你要替我做主啊!他……他不但打我,他還罵你!」
葉南天低頭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孫子,心疼得直抽抽。
這可是他們葉家幾代單傳的獨苗啊!
從小嬌生慣養,連句重話都沒聽過。
現在竟然被打成了這副慘樣!
不僅臉腫得像豬頭,連門牙都掉了兩顆。
說話都漏風。
葉南天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拍了拍葉良辰的肩膀,聲音低沉得像個破風箱。
「好孫子,別怕。爺爺來了。」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陸祈年。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怨毒和殺意。
「姓陸的,老夫今天不把你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陸祈年把快燒到手的煙屁股屈指一彈。
菸頭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準確地落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少廢話,要打就打。」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嘎嘣嘎嘣的脆響。
「打完我還要回去睡個回籠覺。」
陸祈年這副滿不在乎的姿態,徹底激怒了葉南天。
老頭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捏得咯咯作響。
指甲縫裡的黑泥都快被他捏碎了。
「狂妄至極!」
葉南天大吼一聲,身上的氣勢瞬間爆發。
一股無形的威壓,像一座大山一樣壓了下來。
周圍的吃瓜群眾臉色大變,紛紛往後退。
胖子退得慢了點,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直咧嘴。
「我的媽呀,這就是半步武聖的威壓嗎?太可怕了!」
瘦猴也嚇得臉都白了,躲在胖子身後探出個腦袋。
「完了完了,這回這哥們兒死定了。」
葉良辰躲在葉南天身後,狐假虎威地大喊大叫。
「爺爺,殺了他!快殺了他!」
他興奮得手舞足蹈,牽扯到臉上的傷口,疼得又是一陣呲牙咧嘴。
「我要看著他跪在地上向我磕頭求饒!」
葉南天沒有理會孫子的叫囂。
他雙手握拳,骨節發白,青筋暴起。
體內的真氣像沸騰的開水一樣翻滾。
老頭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地面的石板被踩得粉碎。
碎石塊像子彈一樣四下飛射。
打在旁邊的樹幹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受死吧!」
葉南天化作一道黑影,朝著陸祈年撲了過去。
速度比剛才還要快上幾分。
拳風呼嘯,帶著一股刺耳的尖嘯聲。
仿佛要把空氣撕裂。
這一拳,葉南天用了十成的功力。
他沒有絲毫保留,要一擊必殺!
陸祈年站在原地,連躲都沒躲。
他看著撲過來的葉南天,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就這點能耐?」
就在葉南天的拳頭即將砸到陸祈年面門的瞬間。
陸祈年動了。
他沒有出拳,也沒有閃避。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看了葉南天一眼。
就那一眼。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從陸祈年身上爆發出來。
這股威壓,不是真氣,不是內力。
而是一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絕對的生命層次壓制!
金丹期!
真正的仙道威壓!
大廳里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了。
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住。
喘不過氣來。
葉南天的拳頭硬生生停在了陸祈年鼻尖前不到一寸的地方。
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他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倒映出陸祈年那張平靜得毫無波瀾的臉。
那眼神,就像神明在俯視一隻螻蟻。
葉南天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瞬間淹沒了他。
這……這是什麼境界?
這不是半步武聖!
甚至連武聖都不可能擁有這麼恐怖的威壓!
這特麼到底是人是鬼?!
老頭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軟,直打哆嗦。
膝蓋彎曲,一點點地往下跪。
「撲通!」
一聲悶響。
堂堂半步武聖,葉家老祖葉南天,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陸祈年面前!
雙膝把堅硬的石板砸出了兩個大坑。
老頭渾身冷汗直冒,衣服全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他低著頭,死死咬著牙,連大氣都不敢喘。
生怕惹惱了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若木雞。
胖子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我沒看錯吧?葉老爺子……給那哥們兒跪下了?」
瘦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嘴巴張得老大。
「這……這怎麼可能?那可是半步武聖啊!」
葉良辰更是嚇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爺爺,腦子裡一片空白。
剛才還叫囂著要把陸祈年碎屍萬段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和絕望。
他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撞到牆上才停下來。
葉良辰雙腿發軟,順著牆壁滑坐到了地上。
他褲襠處突然傳來一陣溫熱。
一股刺鼻的尿騷味瀰漫開來。
葉良辰,堂堂葉家大少,竟然被嚇尿了!
黃水順著他的褲腿流到地上,染黃了一片白雪。
「哎呀媽呀,太臭了!」
黃四郎捏著鼻子,嫌棄地往後退了幾步。
「這味兒,比老子好幾天沒洗的腳丫子還衝。」
大黃狗更是直接,走到葉良辰面前,抬起後腿。
「嘩啦啦……」
又是一泡狗尿,準確無誤地澆在了葉良辰頭上。
葉良辰渾身發抖,連躲都不敢躲。
他死死閉著眼睛,任由狗尿順著頭髮流到臉上、脖子裡。
陸祈年看著跪在地上的葉南天,冷冷地開口。
「剛才不是很囂張嗎?怎麼不叫喚了?」
葉南天渾身一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滴。
他哆嗦著嘴唇,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前……前輩饒命……」
陸祈年嗤笑一聲,一腳把葉南天踹翻在地。
「現在知道求饒了?晚了。」
他走到葉良辰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眼神冰冷刺骨。
葉良辰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後縮。
「你……你想幹什麼?我爺爺可是……」
「啪!」
陸祈年反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
直接把葉良辰抽得轉了三個圈,重重地摔在地上。
葉良辰本來就腫的臉,這下更是慘不忍睹。
他吐出一口血水,裡面還混著兩顆碎牙。
陸祈年蹲下身,抓住葉良辰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
「剛才不是讓我給你跪下唱征服嗎?」
陸祈年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現在,該你了。」
葉良辰嚇得眼淚鼻涕直流,拼命地搖頭。
「不……不要……」
陸祈年眼神一冷,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唱。」
葉良辰疼得直叫喚,終於崩潰了。
他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帶著哭腔唱了起來。
「就這樣被你征服……」
「切斷了所有退路……」
走調走得厲害,聲音斷斷續續的,比哭還難聽。
陸祈年鬆開手,站起身。
他拿出一塊破抹布,擦了擦手,隨手扔在葉良辰臉上。
他轉過頭,看著那些看熱鬧的武者。
「都看夠了嗎?看夠了就滾蛋。」
「以後誰敢再來長白山鬧事,這就是下場。」
吃瓜群眾嚇得作鳥獸散,連馬扎都不要了。
一窩蜂地往山下跑。
胖子跑得最快,連鞋都不要了,光著腳在雪地里狂奔。
轉眼間,大院門口就剩下葉家祖孫倆。
陸祈年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老四,把這兩個垃圾扔遠點,別髒了咱們的院子。」
他轉身走進院子,頭也沒回。
「沒意思,回去補個覺。」
黃四郎和大黃狗對視了一眼,都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他們走到葉家祖孫倆面前。
「兩位,是自己滾呢?還是讓我們幫你們滾?」
葉南天看著眼前這一人一狗,欲哭無淚。
他堂堂半步武聖,竟然淪落到被一隻狗鄙視的地步。
他咬了咬牙,從地上爬起來,拉起葉良辰。
「我們自己走……」
剛走沒兩步。
陸祈年的聲音從院子裡悠悠地傳了出來。
「慢著。」
葉南天渾身一僵,冷汗又冒了出來。
他轉過頭,戰戰兢兢地問。
「前……前輩還有什麼吩咐?」
院門虛掩著。
陸祈年的聲音穿過門縫。
帶點剛睡醒的沙啞。
「那張金箔帖子,你們帶走。」
「上頭的狗尿記得舔乾淨,不然我就去京城找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