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風撲面。
葉南天那十根紫黑色的手指頭,離陸祈年的喉結就剩半個巴掌的距離。
指甲蓋上帶著一股子爛肉發酵的酸臭味。
熏得人眼睛直發酸。
陸祈年嘴裡叼著那根破菸捲,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他那隻穿著破棉拖鞋的右腳,慢吞吞地往上抬。
看著慢,實則快得邪門。
鞋底子迎著葉南天那張滿是青筋的老臉就踹了上去。
鞋底紋路里卡著的那塊凍硬的爛雞屎,正對著老頭的鼻樑骨。
葉南天眼珠子瞪得老大,紅血絲都快爆出來了。
他想躲。
可身子在半空中,根本收不住這股子拼了老命的衝勁。
「啪!」
一聲悶響。
像是殺豬場裡大鐵錘砸在豬腦袋上的動靜。
老頭的鼻樑骨當場塌了下去。
脆響聲連成一片。
兩管子鼻血混著碎骨頭茬子,直接噴進他自己的喉嚨里。
葉南天嗓子裡發出「咯咯」的怪聲。
那是血沫子堵住了氣管。
他引以為傲的護體毒功,在這隻破拖鞋面前連張窗戶紙都不如。
一觸即潰。
「娘的。」
陸祈年皺著眉頭罵了一句。
「骨頭還挺硬,震得老子腳趾頭直發麻。」
腳腕子猛地往上一抖。
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順著鞋底子炸開。
葉南天那乾癟的身子,像個破布麻袋一樣,瞬間折成了一個詭異的「V」字形。
他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喊出嗓子眼。
整個人直接拔地而起。
「轟!」
原地炸開一圈白色的氣浪。
地上的積雪被這股氣浪掀飛到三層樓那麼高。
葉南天就像一顆剛出膛的黑色炮彈。
直直地衝著斜上方的雲層射了出去。
速度快得帶起了一長串刺耳的音爆聲。
空氣被撕裂,發出「嘶啦嘶啦」的怪響。
天上那厚厚的灰白色雲層,硬生生被他撞出一個大窟窿。
轉眼間。
天空中連個黑點都看不見了。
只有那串音爆聲還在山谷里來回迴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陸祈年把腳放回地上。
腳底板在雪地里使勁蹭了兩下。
把鞋底沾上的血水和爛泥蹭掉。
「真成,好好的一雙鞋,白瞎了。」
他拿下嘴裡叼著的煙屁股,扔在雪地上。
一腳踩上去,碾滅了火星子。
然後張開嘴,朝著葉良辰的方向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煙圈。
「咳咳咳。」
黃四郎從虛掩的門縫裡擠出個尖腦袋。
它兩隻前爪扒拉著門檻,探頭探腦地往天上瞅。
綠豆眼瞪得溜圓。
「我的親娘四舅奶奶誒!」
黃四郎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陸爺,這老小子讓您給踹哪去了?」
「沒看清。」
陸祈年拿小拇指摳了摳鼻孔。
摳出一塊干硬的鼻屎,隨手彈飛。
「力氣用大了一點。」
「估摸著這會兒,應該越過黑龍江,奔著西伯利亞的凍土皮子去了。」
黃四郎倒吸了一口涼氣。
冷空氣嗆進肺里,惹得它一陣劇烈咳嗽。
「得咧,那毛子那邊估計得拉防空警報了。」
院子外頭。
那個沒跑遠的胖子和瘦猴,正撅著屁股趴在一個大雪堆後頭。
兩人腦袋上頂著一捧雪,凍得直哆嗦。
胖子褲襠濕了一大片,黃色的尿漬在棉褲上結了冰。
他牙齒打著寒顫,咯咯直響。
「胖...胖哥...」
瘦猴伸出哆哆嗦嗦的手指頭,指著天上的那個雲窟窿。
手指頭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你...你剛才看見啥沒?」
胖子吸溜了一大口清鼻涕。
鼻涕泡在鼻孔邊上破了,糊了半個嘴唇。
「廢...廢話!老子眼又沒瞎!」
他拿袖子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蹭了一袖子鼻涕水。
「葉老爺子...飛了...」
「就那麼...嗖的一下...沒影了...」
瘦猴一屁股癱在雪地里。
兩眼發直。
「半步武聖啊...就這麼讓人一腳踹上天了?」
「這哪是打架啊,這特麼是發射火箭啊!」
兩人對視了一眼。
連滾帶爬地從雪堆後頭爬起來。
保溫杯和馬扎都不要了。
撒丫子就往山下狂奔,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
大院門口。
葉良辰還保持著那個半張著嘴的姿勢。
他呆呆地看著天空,脖子仰得老高。
天上除了飄下來的大雪片子,啥也沒有。
他腦子裡嗡嗡的。
像是有幾百隻綠頭蒼蠅在裡面亂撞。
爺爺呢?
剛才還氣焰滔天的爺爺呢?
就這麼沒了?
葉良辰的雙腿徹底軟成了爛泥。
「撲通」一聲。
他重新跌回那個滿是狗尿的雪坑裡。
這回他連嫌髒的力氣都沒有了。
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用力扯著。
扯下好幾撮帶著頭皮屑的油膩頭髮。
「不可能...不可能的...」
葉良辰嘴裡神經質地念叨著。
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拉著長長的黏絲。
滴在衣服前襟上。
「爺爺是無敵的...那是天魔解體大法啊...」
「幻覺!都是幻覺!」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陸祈年。
眼角裂開的傷口又開始往外滲血。
陸祈年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拖鞋在雪地上踩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他停在葉良辰跟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像灘爛泥一樣的大少爺。
陸祈年雙手插在軍大衣的破兜里。
兜底有個洞,手指頭直接漏了出來。
「別找了。」
陸祈年打了個哈欠,眼角泛起一點淚花。
「你爺爺這會兒估計正在天上和西伯利亞冷空氣親密接觸呢。」
葉良辰渾身猛地一抖。
像觸電了一樣。
他看著陸祈年那張平靜得毫無波瀾的臉。
那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恐懼,終於徹底爆發了。
他不是人。
他是個怪物!
葉良辰連滾帶爬地翻了個身,跪在泥水裡。
雙手死死抱住陸祈年的小腿。
「陸爺爺!陸祖宗!」
他嗓子全啞了,喊出來的聲音像破鑼一樣難聽。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求求您把我也當個屁放了吧!」
他一邊哭,一邊拿自己那張腫脹的臉去蹭陸祈年的褲腿。
鼻涕眼淚混合著血水,全抹在了那條掉色的黑棉褲上。
陸祈年皺著眉頭。
嫌惡地把腿抽了出來。
「滾一邊去,別拿你的鼻涕蹭老子褲子。」
「這棉褲昨天剛洗的,還沒幹透呢。」
葉良辰哪管這些。
他跪在地上,像搗蒜一樣瘋狂磕頭。
腦門砸在凍硬的土塊上,砰砰直響。
沒磕幾下,腦門上就破了個大口子。
鮮血順著鼻樑往下流,糊住了眼睛。
「陸祖宗!我有錢!我們葉家有錢!」
他一邊磕頭,一邊語無倫次地喊。
「一百億!不,兩百億!」
「全給您!只要您饒我一條狗命!」
陸祈年從兜里摸出根木頭牙籤。
叼在嘴裡,來回撥弄著。
「錢?」
「你當老子沒見過錢?」
他拿鞋尖踢了踢葉良辰的肩膀。
鞋底的一塊泥吧唧一下掉在葉良辰的練功服上。
「剛才不是挺能叫喚嗎?」
「不是要扒我的皮,把我剁碎了餵狗嗎?」
大黃狗聽見「餵狗」倆字,從院子裡溜達出來。
它湊到葉良辰跟前,拿鼻子聞了聞。
一股子濃烈的尿騷味和血腥味。
大黃嫌棄地打了個響鼻。
噴了葉良辰一臉的狗吐沫星子。
它扭過頭,衝著陸祈年叫喚了一聲。
「汪!」
黃四郎在旁邊充當翻譯。
「陸爺,大黃說這小子肉太酸,狗都不吃。」
葉良辰嚇得渾身哆嗦。
他趕緊把身子縮成一團,生怕大黃真下口咬他。
「我唱!我這就唱!」
葉良辰想起了剛才的事。
他扯著破鑼嗓子,閉著眼睛開始乾嚎。
「就這樣被你征服...」
「切斷了所有退路...」
聲音難聽得像生鏽的鋸條在鋸木頭。
調子早就跑到西伯利亞去了。
他還一邊唱一邊磕頭,鮮血糊滿了整張臉。
看著要多慘有多慘。
陸祈年掏了掏耳朵。
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閉嘴!」
「再唱老子現在就擰斷你的脖子。」
葉良辰的歌聲戛然而止。
他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張著嘴,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陸祈年吐掉嘴裡的牙籤。
牙籤在雪地里扎了個小洞。
「滾吧。」
葉良辰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頭,血水糊住了視線,只能模糊地看到陸祈年的輪廓。
「您...您放我走?」
他結結巴巴地問,聲音抖得厲害。
「怎麼?你想留下來吃酸菜燉粉條?」
陸祈年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帶上你那幫殘廢手下,趕緊滾出長白山。」
「要是半個小時後還讓老子看見你們的車。」
他眯了眯眼睛。
「老子就親自把你們全踹上天,跟你爺爺作伴去。」
葉良辰如蒙大赦。
他連連磕了三個響頭。
「謝謝陸爺爺!謝謝陸祖宗!」
他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沖向那些還躲在遠處的葉家手下。
「快!快把車開過來!」
「扶我上車!快逃!」
幾分鐘後。
十幾輛大吉普像瘋了一樣,輪胎在雪地里打著滑,瘋狂地逃離了靠山屯。
留下一地的汽車尾氣和輪胎印子。
大門外終於清靜了。
林清軒捂著胸口,一瘸一拐地從院子裡走出來。
他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臉色煞白。
他走到陸祈年身邊,咳嗽了兩聲。
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陸哥...就這麼把他們放了?」
林清軒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這幫京城世家的人,心眼比針鼻還小。」
「放虎歸山,恐怕有後患啊。」
陸祈年轉過身,往院子裡走。
拖鞋吧嗒吧嗒響。
「虎?」
他嗤笑了一聲。
「就那種貨色,連只耗子都算不上。」
他走到水井邊上,拿起那個破塑料盆。
「再說了,不把這小子放回去報信。」
「京城那些老傢伙,怎麼知道這長白山是誰說了算?」
陸祈年搖了搖頭。
「我就是嫌麻煩。」
「一次性把他們全引出來,一勺燴了拉倒。」
林清軒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還是陸哥你想得周全。」
他揉了揉發疼的肋骨,嘶嘶地抽冷氣。
「不過,陸哥。」
林清軒壓低了聲音,眉頭緊鎖。
「葉南天這老東西,真被你一腳踹出華夏了?」
「他好歹是半步武聖,這要是掉在別的國家地盤上...」
林清軒咽了口唾沫。
「咱們不會惹出國際糾紛吧?」
陸祈年把塑料盆扔在地上。
塑料盆在雪地里轉了兩圈。
「糾紛個屁。」
他打了個哈欠,眼角又擠出兩滴淚。
「那老幫菜用了天魔解體,本來就活不了幾分鐘了。」
「加上在天上飛了那麼久,高空氣流一吹。」
陸祈年搓了搓凍僵的手。
「估計還沒等落地,就已經凍成硬邦邦的冰棍了。」
黃四郎湊過來,兩隻小爪子揣在袖兜里。
賊兮兮地接話。
「林總,您就別操這閒心了。」
「掉人家地盤上咋了?」
「沒成想毛子那邊還得感謝咱們,給他們免費送了個人體冰雕過去呢。」
林清軒被逗樂了,剛笑出聲,又牽扯到傷口,疼得直咧嘴。
「你這老油條,就你嘴貧。」
陸祈年往屋裡走,掀開厚重的棉門帘。
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行了,別扯淡了。」
「老四,去鎮上打聽打聽消息。」
陸祈年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帶著點漫不經心。
「葉家這老頭莫名其妙飛了,京城那邊,這會兒估計該炸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