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爐子裡的煤塊燒得通紅,時不時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崩出點火星子,落在水泥地上。
陸祈年盤腿坐在炕上,閉著眼。
呼吸綿長,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周圍的空氣像水波紋一樣,一圈圈蕩漾。
這是靈氣濃郁到一定程度的現象。
大黃狗本來趴在炕沿上打呼嚕,這會兒被靈氣一衝。
翻了個身,四仰八叉地露著肚皮,睡得更死了。
嘴角還流出一溜哈喇子,滴在炕席上,濕了一小片。
「嗡……」
放在桌上的那個老式諾基亞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在木頭桌子上磨得「滋滋」響。
震動聲把黃四郎嚇了一跳。
它正捧著個凍梨啃得起勁,門牙上沾著點黑色的梨皮。
「哎呀媽呀,嚇死四爺了。」
黃四郎把凍梨一扔,跳到桌子上,拿小爪子撥弄了兩下手機。
屏幕上亮著綠光,顯示著「老林」兩個字。
陸祈年睜開眼。
金丹在體內停止了飛速旋轉,平息下來。
他長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吐出來,竟然在半空中凝成了一道白色的氣箭。
直直射在對面的牆上,「噗」的一聲打出個小坑。
「接。」
陸祈年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嘎嘣作響。
他趿拉著那雙破棉拖鞋下地,走到桌邊。
黃四郎用爪子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林清軒急促的聲音。
喘著粗氣,好像在跑步。
「陸哥!出事了!」
林清軒咳嗽了兩聲,震得話筒嗡嗡的。
「暗網上炸鍋了!」
陸祈年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涼白開。
冰碴子在嘴裡嚼得嘎嘣響。
「慢點說,天塌不下來。」
「啥暗網?賣豬肉的?」
電話那頭,林清軒咽了口唾沫,急得直跳腳。
「哎喲我的陸哥,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是全球最大的地下黑市網絡!」
「有人在上面發了懸賞令。」
林清軒壓低了聲音,像做賊似的。
「懸賞一百個億!買你的人頭!」
陸祈年手裡的動作一頓。
他把摳出來的肉絲隨手彈在地上。
「一百億?」
他挑了挑眉毛。
「喲,還挺看得起老子。」
「美金還是人民幣?」
林清軒快哭了。
「美金!一百億美金啊!」
「現在全世界的殺手、傭兵團,全特麼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
「全往華夏趕呢!」
陸祈年從兜里摸出根沒點火的煙屁股,叼在嘴裡。
「來就來唄,省得老子挨個去找他們。」
他漫不經心地說。
「就當是給大陣送點肥料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陸哥,這次不一樣。」
林清軒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
「聽說,連『冷鋒』都接單了。」
陸祈年皺了皺眉。
「冷鋒?賣空調的?」
「不是!」
林清軒急得直拍大腿,啪啪響。
「是殺手之王!暗網排名第一的殺手!」
「出道十年,接了九十九單,從未失手過。」
「據說他不僅是個頂尖狙擊手,還是個古武大宗師!」
陸祈年把嘴裡的煙屁股吐出來。
煙屁股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大宗師?」
他嗤笑一聲。
「葉南天那半步武聖我都當球踢,一個大宗師算個屁。」
「行了老林,這事你別管了,看好京城的盤子。」
「這幫臭魚爛蝦,來多少我收多少。」
說完,陸祈年直接掛了電話。
把手機扔回桌上。
黃四郎湊過來,綠豆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陸爺,一百億美金啊!那得買多少燒雞?」
它搓著兩隻前爪。
「這殺手之王要是真來了,您可得留活口,咱們敲他一筆!」
陸祈年翻了個白眼。
「瞧你那點出息。」
他走到門口,推開院門。
外面的雪停了,月亮掛在天上,清冷清冷的。
照在雪地上,反著白光,刺眼。
陸祈年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空氣裡帶著股子凜冽的寒意,還有若有若無的殺氣。
「看來,這靠山屯又要熱鬧了。」
他冷笑一聲。
「老四,去叫傻根起來。」
「讓他把那把破斧頭磨一磨,別到時候鈍得連個腦袋都砍不下來。」
……
萬里之外。
歐洲某個古堡的地下酒窖里。
昏暗的燈光下。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正坐在橡木桶上擦拭著一把修長的狙擊步槍。
男人戴著一副黑色皮手套。
皮手套保養得很好,散發著淡淡的皮革味。
他低著頭,看不清長相。
只能看到他冷峻的下頜線,還有一道從眼角一直延伸到脖子的刀疤。
像一條醜陋的蜈蚣。
「冷鋒。」
一個穿著燕尾服的老管家走過來,恭敬地遞上一杯紅酒。
紅酒在玻璃杯里晃蕩,像血一樣。
「暗網的懸賞,你真打算接?」
老管家聲音有些擔憂。
「那個叫陸祈年的東方人,據說殺了葉家老祖。」
「而且,葉家那老頭,是直接被踹上天消失的。」
冷鋒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接過紅酒,輕輕搖晃了一下。
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紅痕。
「葉南天?」
冷鋒聲音沙啞,像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
「那個老廢物,卡在半步武聖十幾年,早就廢了。」
他仰起頭,把紅酒一飲而盡。
喉結上下滾動。
「至於那個陸祈年……」
冷鋒把高腳杯隨手一扔。
「啪」的一聲,玻璃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紅色的酒液濺在地磚上。
「管他什麼牛鬼蛇神。」
「在我的『死神之吻』面前,眾生平等。」
他拿起那把擦得鋥亮的狙擊步槍。
手指輕輕撫摸著冰冷的槍管,像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一百億美金。」
冷鋒冷笑一聲,嘴角那道刀疤跟著扭曲。
顯得格外猙獰。
「這單,我接了。」
他站起身,把狙擊步槍裝進一個黑色的吉他盒裡。
轉身往外走。
老管家看著他的背影。
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嘆息。
……
三天後。
靠山屯外圍的一座雪山上。
冷鋒穿著一身白色的雪地迷彩服,趴在雪窩子裡。
他像一塊石頭一樣,一動不動。
身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雪。
連呼吸都變得極其緩慢。
如果不是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這裡藏著一個人。
他手裡端著那把「死神之吻」。
透過高倍瞄準鏡,死死盯著幾公里外的知青大院。
這把槍是經過特殊改裝的。
子彈是用一種極其罕見的隕石打造。
能輕易穿透裝甲車的鋼板。
而且槍管里刻了陣法符文,子彈射出時悄無聲息。
「目標出現。」
冷鋒透過瞄準鏡,看到了陸祈年。
陸祈年正穿著那件破軍大衣,蹲在院子裡刷牙。
一邊刷,一邊往地上吐白沫子。
還拿手摳了摳鼻孔。
這形象,怎麼看也不像個高手。
倒像個村裡的二流子。
冷鋒微微皺了皺眉。
「這就是那個殺了葉南天的人?」
「看起來毫無防備。」
他深吸一口氣。
將十字準星套在陸祈年的眉心上。
食指慢慢扣上扳機。
「再見了,一百億。」
冷鋒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砰!」
一聲極其微弱的悶響。
子彈以超過五倍音速的速度,撕裂空氣。
直奔陸祈年的腦袋而去。
幾公里的距離,對於這顆子彈來說,不過是一眨眼的事。
冷鋒甚至已經看到,陸祈年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的畫面。
然而。
就在子彈即將觸碰到陸祈年眉心的那一瞬間。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顆號稱能穿透一切的隕石子彈。
竟然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離陸祈年的眉心,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子彈還在高速旋轉,發出尖銳的嘶鳴聲。
摩擦著空氣,冒出一縷青煙。
但就是無法再前進分毫。
陸祈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把牙刷從嘴裡拿出來,吐出一口帶血的沫子。
「呸,這牙刷毛真硬,又把牙齦給捅出血了。」
他拿毛巾胡亂抹了把嘴。
然後伸出兩根手指頭。
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顆還在旋轉的子彈。
「喲,這玩意兒還挺燙手。」
陸祈年把子彈放在眼前端詳了一下。
指腹在子彈表面摩擦了一下,沾了點灰。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幾公里的距離。
準確地落在了冷鋒藏身的那座雪山上。
「大清早的,躲在雪窩子裡放暗箭,不嫌凍腚啊?」
陸祈年的聲音不大。
但卻像在冷鋒耳邊響起一樣,清晰無比。
冷鋒渾身一震。
透過瞄準鏡,他看到陸祈年正衝著他笑。
那笑容,讓人毛骨悚然。
「被發現了!」
冷鋒心裡大駭。
他可是殺手之王,隱匿功夫天下無敵。
怎麼可能隔著幾公里被發現?
而且,這徒手接狙擊步槍子彈的操作。
這特麼是碳基生物能幹出來的事?
「撤!」
冷鋒當機立斷。
殺手的直覺告訴他,這次踢到鐵板了。
他猛地從雪窩子裡躍起,連狙擊步槍都不要了。
轉身就跑。
速度快得像一隻雪豹。
然而。
他剛跑出沒兩步。
就聽到背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來都來了,急著走啥啊?」
冷鋒猛地回頭。
就看到陸祈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距離他不到兩米!
陸祈年手裡還端著那個印著紅五星的搪瓷缸子。
正咕咚咕咚喝著水。
「這山上的雪水化開,還挺甜。」
陸祈年抹了抹嘴。
他看著冷鋒,眼神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你就是那個啥……冷鋒?」
「賣空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