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涌動得越來越厲害。
水壓也跟著變大,擠得周圍的斷壁殘垣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幾塊石頭頂不住壓力,碎成粉末,融在海水裡,水變得更渾了。
陸祈年嘴裡那根沒點火的煙屁股,被水泡得發脹,菸絲散在嘴裡,一股苦澀味。
「呸。」
他把煙屁股吐出來。
菸絲在水裡散成一團。
黑暗中,兩盞紅色的「大燈籠」亮了起來。
在渾濁的海水裡,透著股子瘮人的血光。
那不是燈籠。
是一雙巨大的眼睛。
「誰殺了我的孩子?」
一個低沉、雄渾的聲音在海底炸響。
水波震盪,捲起一陣狂暴的暗流。
陸祈年感覺到耳朵里嗡嗡直響。
這聲音不是用嘴發出來的,而是直接通過神識傳進腦子裡的。
「這老東西嗓門還挺大。」
陸祈年揉了揉耳朵。
指尖上一層泥垢。
他抬頭看著那雙紅眼睛。
「你家孩子長得太磕磣,還學人擋道。」
「我幫它重新投胎了。」
紅眼睛的主人顯然被激怒了。
「狂妄的人類!」
巨大的黑影從黑暗中遊了出來。
那是一頭比剛才那隻海妖還要大上十幾倍的巨獸。
渾身長滿鋒利的骨刺。
像一座移動的海底小山。
「受死吧!」
巨獸張開像黑洞一樣的大嘴,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它嘴裡傳出。
周圍的海水、白骨、甚至幾塊巨大的石柱。
全都被吸了過去。
陸祈年感覺自己像是在颱風眼裡一樣,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飄。
「吸塵器啊你?」
他腳下一頓,穩住身形。
金丹期的修為全力爆發。
一層金色的罡氣在他周圍形成,擋住了那股強大的吸力。
「老子今天沒空跟你玩。」
陸祈年從儲物戒指里掏出星隕劍。
黑色的劍身在海底沒有一絲反光。
「斬!」
他大喝一聲。
揮動手裡的星隕劍。
一道長達十幾米的黑色劍氣,破開海水。
直奔巨獸的腦袋而去。
這道劍氣鋒利無比,連水流都被切成了兩半。
巨獸感覺到了危險。
它怒吼一聲,抬起巨大的爪子,想擋住劍氣。
「噗嗤!」
一聲輕響。
劍氣像切豆腐一樣,切斷了巨獸的爪子。
然後余勢不減,狠狠地劈在巨獸的腦袋上。
「吼——」
巨獸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黑色的血液像噴泉一樣噴了出來。
染黑了大片的海水。
它的腦袋上,被劈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就這?」
陸祈年冷笑一聲。
「我還以為有多能耐呢。」
他準備再補一劍,徹底解決這頭巨獸。
突然。
他感覺到儲物戒指里的東海龍珠,發出了一陣劇烈的震動。
「嗯?」
陸祈年愣了一下。
他把龍珠拿出來。
龍珠散發著耀眼的藍光,照亮了整個海底廢墟。
巨獸看到龍珠,眼中的怒火瞬間變成了恐懼。
「龍……龍珠……」
它龐大的身軀開始顫抖。
竟然不顧頭上的重傷,掉頭就跑。
速度比來的時候還要快。
眨眼間就消失在黑暗的海底。
陸祈年看著手裡發光的龍珠。
「這玩意兒還有驅蚊的效果?」
他把龍珠重新收好。
看了眼周圍亂七八糟的海底廢墟。
「算了,懶得追。」
他雙腿猛地一蹬。
身體像一顆炮彈一樣,朝著海面衝去。
海面上。
破漁船還在劇烈地搖晃。
海浪一個接著一個,拍打在船身上。
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林清軒緊緊抓著船舷,臉色蒼白。
他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隨時都要吐出來。
「陸哥怎麼還沒上來?」
他焦急地看著海面。
黃四郎已經吐得癱在甲板上了。
它像條死狗一樣,四仰八叉地躺著。
「老林……我不行了……」
它虛弱地說。
「我感覺我的膽汁都吐出來了……」
傻根倒是沒啥事。
他盤腿坐在甲板上,手裡啃著一塊硬邦邦的乾糧。
「師傅可厲害了,肯定沒事。」
他憨憨地說。
就在這時。
「嘩啦!」
一聲巨響。
一個人影從海里沖了出來。
穩穩地落在甲板上。
木板發出嘎吱一聲脆響,差點沒被踩斷。
「陸哥!」
林清軒看到陸祈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
陸祈年抹了把臉上的海水。
海水順著頭髮往下滴。
他身上的白背心已經變成了黑色,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娘的,這海底的魚血真臭。」
他脫下背心,隨手扔進海里。
光著膀子,露出結實的肌肉。
「陸哥,你拿到龍珠了嗎?」
林清軒走過去,關切地問。
陸祈年點點頭。
他從儲物戒指里拿出那顆發著藍光的珠子。
「拿到了。」
「這玩意兒差點引來個大麻煩。」
他把龍珠在手裡顛了顛。
「老頭,開船,回岸上。」
他轉頭對縮在角落裡發抖的船老大喊了一聲。
船老大早就被剛才的海浪嚇破了膽。
聽到陸祈年的話,連滾帶爬地去發動馬達。
漁船掉了個頭,朝著海岸線駛去。
陸祈年坐在船頭,看著手裡的龍珠。
「現在有了一把鑰匙。」
他摸了摸下巴。
「還差三把。」
「不知道其他三把在什麼鬼地方。」
他嘆了口氣。
「真是麻煩。」
他站起身,走到癱在甲板上的黃四郎身邊。
踢了它一腳。
「別裝死了,起來幹活。」
黃四郎艱難地睜開一隻眼。
「陸爺……我真的不行了……」
它可憐巴巴地說。
「再晃下去,我就要交代在這了……」
陸祈年翻了個白眼。
「就你這慫樣,還說想吃大龍蝦?」
他拿腳尖撥弄了一下黃四郎。
「回去罰你打掃三天院子。」
黃四郎一聽,立馬精神了。
它從甲板上彈起來。
「別啊陸爺!我這就起來!」
它強忍著噁心,站直了身子。
「有啥吩咐,您說!」
陸祈年看著前方漸漸清晰的海岸線。
「回去準備一下。」
「咱們得去個新地方。」
……
幾天後。
靠山屯,知青大院。
雪已經停了。
陽光灑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陸祈年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個破刻刀。
正對著一塊木頭雕刻著什麼。
木屑簌簌往下掉。
掉在他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襖上。
「師傅,咱們接下來去哪?」
傻根蹲在旁邊,手裡拿著把大掃帚。
掃帚把上磨得光溜溜的。
「去哪?」
陸祈年停下手裡的刻刀。
他吹了吹木頭上的灰。
「去個熱乎點的地方。」
他把木頭扔在桌子上。
那是一個雕得歪歪扭扭的木頭人,看著有點像個和尚。
「老林!」
他喊了一聲。
林清軒從屋裡走出來。
手裡拿著張地圖。
地圖上畫滿了紅圈。
「陸哥,你叫我?」
陸祈年指了指桌子上的木頭人。
「你看這玩意兒像啥?」
林清軒湊過去看了看。
「像……像個和尚?」
他有些不確定地說。
陸祈年點點頭。
「沒錯,就是和尚。」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玄機子那老東西說過,有一把鑰匙在南方的一座古寺里。」
「那座寺廟叫啥來著?」
他摸了摸腦袋。
「好像叫……金光寺?」
林清軒展開手裡的地圖。
在上面找了一會兒。
「陸哥,南方確實有座金光寺。」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紅圈。
「在蘇杭那一帶。」
陸祈年湊過去看了一眼。
「蘇杭?」
他咧嘴一笑。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那地方風景不錯,姑娘也水靈。」
他轉頭看向屋裡。
「媳婦!收拾東西!」
「咱們去蘇杭旅遊去!」
沈白芷從屋裡走出來。
手裡拿著一件新做好的棉襖。
棉襖上還帶著股子肥皂的清香。
「去蘇杭?」
她有些驚訝。
「這麼遠,怎麼去?」
陸祈年拿過棉襖,穿在身上。
挺合身。
「坐火車去唄,還能怎麼去。」
他扯了扯衣領。
「這大冬天的,我可不想在天上吹冷風了。」
他看著林清軒。
「老林,去買幾張火車票。」
「買軟臥,咱們也享受享受。」
林清軒點點頭。
「好,我這就去鎮上買。」
他轉身出了院子。
陸祈年看著大門外。
「金光寺……」
他喃喃自語。
「希望這幫禿驢,別給我找麻煩。」
他轉頭看著大黃狗。
大黃狗正趴在雪地上曬太陽。
「大黃,你留下來看家。」
大黃狗聽到這話。
立馬從雪地上跳起來。
「汪汪!」
它衝著陸祈年叫了兩聲。
抗議。
黃四郎在一邊幸災樂禍。
「大黃,你就乖乖在家看門吧。」
「四爺我去給你帶兩隻江南的叫花雞回來。」
大黃狗衝著黃四郎呲了呲牙。
就在這時。
院子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
聲音不大,但很沉穩。
陸祈年皺了皺眉。
「誰啊?」
他走過去,拉開大門。
門外站著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人。
帶頭的,是一個中年男人。
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著文質彬彬的。
「請問,這裡是陸祈年陸先生的家嗎?」
中年男人客氣地問。
陸祈年摳了摳牙縫。
「我就是。你誰啊?」
中年男人微微鞠躬。
「陸先生您好,我是京城慕容家的管家。」
「我們家大小姐,想請您去一趟京城。」
陸祈年愣了一下。
「慕容雪?」
他撇撇嘴。
「那丫頭又怎麼了?不是剛把她救回來嗎?」
管家臉色有些難看。
他壓低了聲音。
「陸先生,大小姐她……她出事了。」
「什麼事?」
陸祈年眉頭一皺。
管家看了看四周。
「大小姐她……她被人下了蠱。」
「現在昏迷不醒,連京城最好的醫生都束手無策。」
陸祈年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下蠱?」
他冷笑一聲。
「這幫玩陰的傢伙,還真是陰魂不散。」
他轉頭看向屋裡。
「老林!火車票先別買了!」
他大聲喊道。
「咱們先去趟京城。」
「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不長眼,敢動老子護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