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順著碎裂的落地窗呼呼往屋裡灌。
窗框子上掛著的幾塊玻璃碴子,被風吹得直晃蕩。
落下來砸在地毯上,噗呲一聲響。
窗外頭,踩著飛劍的老頭穿了身紫金道袍。
道袍下擺在風裡飄得跟塊爛抹布似的。
他下巴上留著三縷長鬍子,隨風亂顫,看著倒是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但那張老臉黑得跟鍋底有一拼。
「大……大長老救我!」
被陸祈年踩在腳底下的玄機子,扯著破鑼嗓子嚎了起來。
他半邊臉貼著冰涼的地板,滿嘴的血沫子混著泥沙,直往外冒。
「這小雜種……他破了我的氣海!」
陸祈年腳底下稍稍用了點力氣。
玄機子胸口那塊骨頭當場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疼得他兩顆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擠出來。
「叫喚啥?」
陸祈年從嘴裡摳出一截咬爛了的濾嘴,隨手彈在玄機子的道袍領子裡。
「老子讓你說話了嗎?」
窗外頭站在飛劍上的玄天機,氣得渾身直哆嗦。
鬍子都翹起來了。
「豎子!爾敢!」
他還沒來得及動彈,身後一道破空聲猛地炸響。
緊接著,又一道人影從飛劍後頭竄了出來。
那是個五大三粗的中年道人。
黑面虬髯,身上套著件短打道袍,露著兩條黑毛濃密的胳膊。
這人是崑崙派掌管刑堂的三長老,玄雷子。
脾氣出了名的暴躁,沾火就著。
「掌門!何須跟這等野種廢話!」
玄雷子一嗓子吼出來,震得大廳里的吊燈嘩啦啦亂顫。
「待俺一掌劈碎他的天靈蓋,替二師兄報仇!」
話音還沒落。
玄雷子整個人借著風勢,像顆炮彈一樣從窗戶窟窿里扎了進來。
腳底下的厚底布鞋踩碎了一地的碎玻璃。
嘎吱一聲刺耳的脆響。
「給我死來!」
玄雷子右手猛地探出,五根手指頭上纏繞著噼里啪啦的青色電弧。
空氣里頓時瀰漫開一股子燒焦電線皮的糊味。
這一爪子奔著陸祈年的脖子死穴掏過去,帶起的罡風把地毯硬生生掀起了一層皮。
躲在角落會議桌底下的幾個富豪,嚇得抱頭鼠竄。
那個胖首富褲襠早就濕透了,一股子熱騰騰的騷氣飄出來。
「哎喲我的媽呀……要出人命了!」
胖首富扯著嗓子喊,手裡的名牌手帕掉在尿水裡,也顧不上撿。
慕容雪站在陸祈年身後半步的位置。
狂風吹得她額前的碎發亂舞,露出白皙光潔的腦門。
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冷冷地看著撲過來的黑臉道人。
「不知死活。」
她嘴裡輕輕吐出四個字。
陸祈年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正拿著根牙籤,專心致志地剔著牙花子縫裡的一根肉絲。
「大黃。」
陸祈年漫不經心地哼唧了一聲。
「大中午的,給你加個菜。」
一直蹲在旁邊牆根下撓跳蚤的大黃狗,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它原本耷拉著的眼皮翻開,露出一雙黃澄澄的狗眼。
喉嚨里擠出一聲悶雷般的咕嚕聲。
玄雷子的掌風已經到了離陸祈年面門不足半尺的地方。
青色的電弧把陸祈年的劉海都烤焦了半截。
「小畜生,納命來!」
玄雷子臉上滿是獰笑。
就在這一瞬間。
一道黃色的影子比閃電還快,貼著地面猛地拔地而起。
不是撲。
而是大嘴一張!
那張看似普通的狗嘴,在半空中猛地拉扯開來。
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後頭,露出一排參差不齊、掛著涎水的慘白獠牙。
上下兩排牙齒之間,仿佛連著個黑漆漆的無底洞。
一股子混合著生肉和爛骨頭的腥臭味,劈頭蓋臉地砸了玄雷子一臉。
「什麼鬼玩……」
玄雷子腦子裡剛冒出這麼個念頭。
眼前一黑。
他只覺得整條右胳膊像是被液壓機生生夾住了一樣。
「咔嚓!咔嚓嚓!」
一連串密集的骨裂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聽得格外清楚。
不是咬斷。
而是硬生生被扯了下來!
大黃狗那口白森森的獠牙合攏的剎那。
玄雷子從右手掌心一直到肩膀頭子的半截胳膊,連帶著皮肉、經脈、骨頭。
當場沒了!
全進了那張漆黑的狗嘴裡!
半空中的大黃狗落回地上。
四隻爪子穩穩噹噹踩在破碎的會議桌上。
嘴裡嘎吱嘎吱兩下。
跟嚼脆骨似的。
咕咚一聲。
直接咽進了肚子裡!
它還嫌棄地伸出長舌頭,舔了舔鼻尖上的血沫子。
吐出半截帶著電弧的焦黑布條。
「汪!」
大黃狗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一股子帶血腥氣的熱浪從它嘴裡噴出來,熏得前面的空氣一陣扭曲。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連外頭的風聲仿佛都停了。
趴在地上的玄機子眼珠子瞪得滾圓,嘴角的血都忘了擦。
桌子底下藏著的那些個平日裡人模狗樣的首富們,更是嚇得連呼吸都屏住了。
那是一條狗啊!
活生生吞了一個宗師高手的半截胳膊?
連嚼都沒多嚼兩下?!
玄雷子還保持著前沖的姿勢,在地上踉蹌了兩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肩。
那裡只剩下一個碗口粗細的血窟窿。
斷骨茬子白慘慘地露在外頭,暗紅色的血水像高壓水槍一樣,噗噗地往外噴。
噴得天花板上全是斑斑點點的血印子。
幾秒鐘之後。
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才順著神經猛地衝上腦門。
「啊————!!」
玄雷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捂著右肩的斷口。
冷汗跟下暴雨似的從他那張黑臉上往下淌,嘴唇瞬間變得煞白。
「俺的胳膊!俺的胳膊啊!!」
他疼得在地上瘋狂打滾,斷臂處噴出來的血把大半個會議室的地毯都染透了。
踩在飛劍上的玄天機整個人都僵住了。
原本捏著劍訣的手指頭,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劍身在風裡劇烈搖晃,差點沒把他甩下去。
「妖……妖獸?!」
玄天機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鐵皮。
他死死盯著那條蹲在破桌子上舔爪子的黃狗。
金丹巔峰?
不對!
那股兇悍的氣息,甚至隱隱壓過了尋常的元嬰初境!
一條土狗,怎麼可能是這種級別的凶物?!
陸祈年終於把牙縫裡的肉絲給剔了出來。
他把牙籤隨手一扔,拍了拍褲腿上的浮土。
慢悠悠地走到在地上打滾的玄雷子跟前。
居高臨下地瞅著他。
「嘴挺硬,胳膊倒是挺脆。」
陸祈年從兜里摸出包皺巴巴的劣質香菸。
抽出一根點上。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青煙。
「老東西,剛才叫得挺歡實啊。」
「還要劈碎老子的天靈蓋?」
玄雷子在地上抽搐著,眼神里全是恐懼。
斷臂處的劇痛幾乎剝奪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看著眼前這個平平無奇的年輕人,連一句狠話都擠不出來了。
窗外頭的玄天機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駭。
他御劍往前挪了半米,停在窗口上方。
身上的紫金道袍無風自動,手裡緊緊攥著一把拂塵。
「陸祈年!」
玄天機的聲音裡帶著掩蓋不住的驚怒。
「你縱容惡獸傷我崑崙長老,這是在向整個隱門宣戰!」
「真以為有一頭大妖護身,就能天下無敵了嗎?!」
陸祈年掏了掏耳朵。
彈出一小團淡黃色的耳屎。
「宣戰?」
他冷笑了一聲,嘴角帶著幾分嘲弄。
「老雜毛,你們崑崙派的人是不是出門都不帶腦子?」
「是你們這幫不開眼的玩意兒,跑到老子的地盤上搶錢搶人。」
「現在挨了打,跑這兒跟老子扯什麼宣戰?」
陸祈年往前邁了一步,直接踩在玄雷子那條完好的左腿小腿骨上。
「咔嚓!」
「啊!!」
玄雷子又是一聲慘叫,疼得直接翻了白眼,當場暈死過去。
陸祈年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廢人一眼。
他抬起頭,斜著眼瞅著窗外的玄天機。
「少跟老子在這兒扯淡。」
「這老狗吃了半截胳膊,肚子裡還空著呢。」
陸祈年衝著玄天機招了招手。
「你不是掌門嗎?」
「滾進來,讓老子看看你這把老骨頭夠不夠它嚼一頓的。」
玄天機氣得臉色鐵青,眼角直抽抽。
他活了快兩百年,何曾受過這種羞辱?
可看著底下那條呲著牙、滿嘴鮮血的大黃狗,他腳底下的飛劍硬是沒敢往前遞進半分。
那條狗的眼神太嚇人了。
根本不像是普通的家畜,反而像是一尊從九幽地底下爬出來的凶神!
躲在桌子底下的那些首富們,這會兒眼睛都看直了。
那個胖首富偷偷摸摸從懷裡掏出個小巧的黑色手機。
鏡頭悄悄對準了站在廢墟里抽菸的陸祈年,還有桌上那條威風凜凜的大黃狗。
屏幕上,紅色的錄像光點正一閃一閃地亮著。
陸祈年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回頭瞥了那桌子底下一眼。
胖首富嚇得手一抖,差點沒把手機掉在尿窩裡。
陸祈年沒搭理他,只是轉過頭,重新盯住窗外的玄天機。
「怎麼?不敢進來了?」
陸祈年輕蔑地啐了口唾沫。
「堂堂崑崙掌門,膽子比針鼻兒還小。」
玄天機咬牙切齒,手裡的拂塵猛地一甩。
「陸祈年,休要猖狂!」
「今日之仇,崑崙上下記下了!」
「三日之後,崑崙之巔,老夫召集天下隱門共誅你這魔頭!」
撂下這句狠話,玄天機腳下的飛劍光芒一閃,調頭就要往雲彩里扎。
「想跑?」
陸祈年眼神一冷。
他丹田裡那尊剛成形的元嬰小人猛地睜開眼。
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從他身上爆發開來。
整個京城上空的雲層,在這一瞬間劇烈地翻滾起來。
「老子讓你走了嗎?!」
就在陸祈年準備祭出星隕劍的剎那。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跑步聲。
緊接著,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連滾帶爬地撞開了破爛的木門。
那是京城特別行動組的組長,趙鐵峰。
他跑得滿頭大汗,防彈衣上全是泥點子。
一進門看見滿地的血和斷臂,趙鐵峰嚇得腿一軟,差點沒給跪下。
「陸爺!手下留情!」
趙鐵峰一把扶住門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聲音抖得變了調。
「上面……上面來電話了!」
「天池底下封印徹底裂開了!」
「龍虎山的老天師……快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