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米高的黑水狂潮像半截塌下來的黑山頭。
迎面拍過來的時候,轟隆隆的聲音把人的耳膜震得直滲血。
海浪裡頭卷著海帶渣子、死頭爛蝦,還有幾條被生生震碎了苦膽的死翻車魚。
一股子沖鼻子的臭魚爛蝦腥氣,頂得陸祈年連打了兩個帶蒜味的響嗝。
「嗝——」
陸祈年抬手揉了揉被海風颳得發酸的鼻尖。
他往前邁出的右腳,連棉鞋後跟都沒提結實。
就這麼趿拉著那隻沾滿了黑凍泥的破拖鞋。
腳底板穩穩噹噹踩在那道三百米巨浪的浪尖尖上!
「嘩啦!」
水花飛濺,落在陸祈年的腳踝骨上。
但那道狂暴得能把萬噸油輪當場拍碎的海嘯狂潮。
在碰到陸祈年鞋底子的那一瞬間。
猛地頓住了!
不是結冰,也不是蒸發。
是水分子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連浪花翻滾的泡沫都定格成了原樣。
陸祈年丹田深處那顆東海龍珠藍光大盛。
九幽冥火和水系本源在奇經八脈裡頭飛速迴旋。
「給老子……退回去!!」
陸祈年從嗓子眼裡擠出一聲沙啞的冷哼。
右腳後跟在浪頭上狠狠一碾!
「轟隆隆隆——!!」
整片原本撲向華夏海岸線的三百米黑色水牆。
在這一腳底下,違背了天地物理法則。
調轉過頭去!
像一頭被抽了鞭子的瘋牛,卷著千萬噸海水,反向奔著那九座東瀛祭壇荒島拍了過去!
原本倒掛的海流,在陸祈年腳下自動鋪成了一道道白浪台階。
陸祈年雙手插在破軍大衣的袖筒子裡。
一步一顛,慢悠悠踩著海浪台階往下走。
像老漢趕集下山坎子一樣自在。
白骨祭壇上頭。
安倍半藏兩隻眼珠子瞪得像銅鈴鐺。
嘴裡的兩排黃黑假牙不受控制地互相磕碰,發出咯咯咯的脆響。
「停……停住了?!」
老道士尖叫著,嗓子扯得像公鴨子被掐住了食管。
「還……還倒灌回來了?!」
「這絕不可能!這是八岐神尊的天叢雲控水神威啊!!」
八岐大蛇的那根巨大的尾巴在半空中死死卷著天叢雲古劍。
蛇尾巴上的肉瘤瘋狂顫抖。
八顆磨盤大的蛇頭同時發出尖銳刺耳的怪叫。
它想重新把水浪壓下去。
可海水裡頭充斥著最純正的真龍威壓,根本不聽它這條大長蟲的使喚!
「轟!!」
反衝回去的百米海嘯當場砸在九座荒島的外圍防線上。
那幾根連著島嶼的水缸粗細的大鐵鏈子。
當場被狂暴的水壓崩成了兩半!
碗口粗的生鏽鐵環崩飛到半空中,啪啪砸在幾十個陰陽師的腦門子上。
砸得頭破血流,腦漿子順著雨水往下流。
「救命啊!!」
「海神發怒了!快上山!!」
幾百個穿著白色狩衣的陰陽師被卷進了黑水浪渦裡頭。
手裡的式神紙人全被泡成了爛紙漿糊。
連呼喊聲都沒能多叫出兩句,就被巨浪狠狠拍碎在海底堅硬的暗礁上。
安倍半藏連滾帶爬抱住了祭壇正中央的那根黑杉木樁子。
整個人被海水兜頭澆成了個落湯雞。
臉上的白粉全被沖乾淨了,露出底下蠟黃髮黑、長滿老人斑的老面皮。
幾縷發臭的濕海草掛在他脖子上的念珠上,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咳咳!呸!呸!!」
安倍半藏大口大口咳著發苦的澀海水,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抹了一把眼睛,再抬頭看的時候。
陸祈年已經走到了離白骨祭壇不到十米遠的水面上。
黑金色的星隕劍靜靜懸浮在陸祈年身側半尺處。
劍尖斜指著海面,把腳下的海水燙得滋啦滋啦冒著白汽。
陸祈年從兜里摸出一根乾草棍,叼在嘴裡。
「老頭。」
陸祈年歪著腦袋,打量著抱著木樁子的安倍半藏。
「你這大長蟲控水的本事,連我家養豬場裡通下水道的老師傅都不如。」
「就這水準,也配拿把破鐵劍出來嚇唬人?」
安倍半藏兩隻手死死摳著木樁子,指甲蓋全都翻卷裂開了,往外滲血。
他死死盯著陸祈年,眼裡全是不甘和瘋狂。
「八岐大人!斬了他!!」
安倍半藏近乎癲狂地尖叫。
「他只有一個人!他是用肉身踏浪,真氣肯定快耗幹了!!」
「用神劍劈開他的泥丸宮!!」
盤旋在半空中的八岐大蛇虛影被徹底激怒了。
八顆巨頭同時狂亂搖晃。
腥臭的黑霧遮蔽了方圓百里的天空。
那條卷著天叢雲劍的巨大蛇尾,在半空中猛地拉扯成一張滿弓!
「嘶——!!」
森白色的邪氣劍光暴漲千米!
劍光上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冤魂人臉,發出刺耳的啼哭聲。
那是東瀛幾百年來被這把凶劍斬殺的亡魂!
蛇尾一甩!
千米劍光帶著開山裂海的狂暴煞氣,自上而下,對著陸祈年的天靈蓋悍然劈落!
劍還沒落下來。
陸祈年腳底下的東海海面,就被硬生生壓出了一條寬達百米的深溝!
深溝兩邊的海水像兩道懸崖,瘋狂咆哮。
陸祈年身上的破軍大衣被狂風吹得獵獵炸響。
領口那塊爛棉花套子差點被撕碎了扯飛。
他迎著那道壓到眉毛前頭的慘白劍芒。
不僅沒拔劍,反而把兩隻手背在身後。
拿大腳趾頭在拖鞋底子上摳了摳發癢的腳皮。
「叫喚得挺歡實。」
陸祈年嘴角掛著一絲冰涼刺骨的冷笑。
「拿幾百個冤死鬼的怨氣當劍意?」
「小鬼子,你們是真沒見過什麼叫正經的人間劍道。」
陸祈年併攏雙指,隨手朝著身側的星隕劍輕輕一點。
「嗡!!」
一聲清脆高亢的龍吟聲撕裂了風暴。
星隕劍倒轉劍柄,劍身正中那枚由東海龍珠精氣淬鍊出的藍金色符文,猛地亮了起來!
海水開始旋轉。
一條完全由純淨海水和五色神光凝聚而成的百丈真龍虛影。
從陸祈年身後的海溝深處沖天而起!
真龍咆哮,直接用巨大的龍爪一把抓住了斬落下來的千米凶劍!
「咔嚓!!」
刺耳的金鐵碎裂聲在海面上炸開!
天叢雲劍上的慘白劍光,在真龍巨爪底下像冰塊撞上了鋼板。
一寸接著一寸,當場崩碎成無數道流光碎片!
八岐大蛇卷著劍柄的那條蛇尾巴,被反震的巨力硬生生震得皮開肉綻!
大片大片黑綠色的蛇血噴在海面上,冒起滾滾毒煙。
陸祈年踩著腳底下的水浪,一步跨出,身形直接踩在了那頭真龍的龍頭上。
他居高臨下,黑色的布鞋鞋尖踩著龍頭龍角。
神情漠然得像九天之上巡視人間的仙神。
「剛才這一下,算老子熱身。」
陸祈年伸手拔出懸在半空的星隕劍,劍鋒在手裡轉了個漂亮的劍花。
「現在,輪到老子出手了。」
陸祈年俯視著祭壇上嚇得渾身抽搐的安倍半藏,還有底下瘋狂後撤的八顆巨大蛇頭。
「大長蟲,八顆腦袋長得整整齊齊的。」
陸祈年扯開破大衣的衣襟,露出滿是疤痕的胸膛。
「老子今天要是留了一顆沒切下來,老子自個兒跳進東海里淹死。」
安倍半藏抱著木樁子,褲襠里熱流滾滾,全淌在了木屐上。
老頭面如死灰,牙齒打戰得話都說不利索。
「你……你到底是個什麼神明?!」
陸祈年把星隕劍架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劍尖對準了最中央的那顆蛇頭。
他從嘴裡把那根嚼爛了的草棍吐進海里。
「老子不是神仙。」
「老子是長白山下種包米的農民。」
陸祈年冷冷一笑,眼底殺機畢露。
「記好了,殺你這條大泥鰍的招式……」
「叫包米地里割雜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