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被日頭烤得滾燙。
陸祈年趿拉著那雙破棉拖鞋。
鞋底的一塊爛泥巴在沙灘上拖出一條彎彎曲曲的黑印子。
大花褲衩松松垮垮地掛在胯骨軸上。
他走得慢吞吞的,像個剛睡醒的遛彎老頭。
前面小賣部門口。
王思誠那顆大背頭在太陽底下反著油光。
他湊近沈白芷,蛤蟆鏡後面那雙浮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
「美女,火氣別這麼大嘛。」
王思誠伸出兩根手指頭,油膩膩地夾著一張黑色的金邊名片。
遞到沈白芷眼前晃了晃。
「在京城,提我王思誠的名字,哪條道上的不給幾分薄面?」
「今天咱們能在三亞碰上,那就是緣分。」
沈白芷嫌惡地往後躲了半步。
沙子滑進了她的涼鞋裡,硌得腳底板生疼。
她懷裡緊緊抱著那瓶還帶著冰水的可樂,水珠子順著瓶身滴在沙灘上。
「我不認識你,也沒興趣認識。」
沈白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讓開,我要回去了。」
王思誠旁邊那個剛才踢了大黃一腳的黑衣保鏢,橫跨一步擋在她面前。
保鏢身材魁梧,西裝底下鼓囊囊的肌肉塊快把衣服撐破了。
「我們王少請你喝酒,那是抬舉你!」
保鏢粗著嗓子吼了一句,唾沫星子噴出來。
大黃狗從沙子裡爬起來。
甩了甩身上的黃沙,露出一嘴白森森的獠牙。
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它正要撲上去咬那保鏢的大腿。
「大黃。」
陸祈年的聲音從後面慢悠悠地傳過來。
聲音不大,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大黃狗立刻收住動作。
搖著尾巴跑到陸祈年身邊,委屈地嗚咽了兩聲。
陸祈年摳了摳眼角的一點眼屎。
隨手彈在旁邊的垃圾桶上。
「誰家的狗沒拴好,跑出來亂咬人?」
他站在離王思誠不到三步遠的地方。
上下打量了這個油頭粉面的公子哥一眼。
「穿得跟個花孔雀似的。」
王思誠聽到聲音,轉過頭。
他上下掃了陸祈年一圈,鼻孔里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哪來的土老帽?」
王思誠拿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穿成這樣也敢來這片收費沙灘?」
他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趕緊滾,別在這礙了本少爺的眼。」
陸祈年沒理他。
他走到沈白芷身邊,順手接過她手裡的那瓶冰可樂。
擰開瓶蓋,咕咚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碳酸飲料順著喉嚨流進胃裡。
他打了個響亮的嗝。
「這玩意兒,喝著還行,就是氣兒太大,沖鼻子。」
陸祈年抹了把嘴角的黑色水漬。
轉頭看著沈白芷。
「沒嚇著吧?」
沈白芷搖搖頭。
「沒有。」
她看著陸祈年,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王思誠看著兩人這親昵的舉動。
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特麼是誰啊?」
他指著陸祈年,囂張地罵道。
「敢管本少爺的閒事?」
那個魁梧的保鏢也湊了上來,捏了捏拳頭。
骨關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小子,識相的趕緊滾蛋!」
「不然老子讓你滿地找牙!」
陸祈年嘆了口氣。
他把手裡的可樂瓶子往沙灘上一扔。
「現在的年輕人,火氣怎麼都這麼大。」
他拿大拇指擦了擦鼻尖。
鼻尖上有一小塊黑色的灰塵。
「動不動就要讓人滿地找牙。」
陸祈年往前邁了半步。
看著那個魁梧的保鏢。
「就憑你?」
保鏢被他這輕蔑的眼神激怒了。
「找死!」
他大喝一聲,揮起砂鍋大的拳頭。
帶著一陣風聲,狠狠地朝陸祈年的面門砸了下來。
這要是砸實了,普通人非得腦震盪不可。
周圍看熱鬧的遊客發出一陣驚呼。
有人甚至閉上了眼睛,不忍看接下來的慘狀。
陸祈年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隨意地往前一點。
「砰!」
一聲悶響。
保鏢那帶著巨大力量的拳頭,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牆壁。
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不能前進分毫。
保鏢臉色大變。
他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砸在了一塊堅不可摧的鐵板上。
一股強大的反震力順著手臂傳遍全身。
震得他整條胳膊發麻,骨頭都在隱隱作痛。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驚恐地看著陸祈年。
陸祈年摳了摳牙縫。
吐出一小塊肉絲。
「就這點力氣?」
他手指微微一彈。
「咔嚓!」
保鏢的手臂發出一聲清脆的骨折聲。
「啊——!」
保鏢慘叫一聲。
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向後倒飛出去。
重重地摔在幾米外的沙灘上。
捂著斷掉的手臂,在地上痛苦地打滾。
王思誠嚇了一跳。
他摘下蛤蟆鏡。
浮腫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居然敢打我的人?」
他指著陸祈年,手指頭微微發抖。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是京城王家的少爺,我爸是全國首富!」
「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就能讓你在華夏混不下去!」
陸祈年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
忍不住笑出聲來。
「全國首富?」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
刺啦刺啦響。
「這名頭聽著挺唬人。」
他一步步走到王思誠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不過。」
陸祈年眼神一冷。
「在老子眼裡,就是個屁。」
他抬起腳。
那隻穿著破棉拖鞋的腳,直接踩在了王思誠那雙名貴的限量版皮鞋上。
鞋底的泥巴糊了一鞋。
「你……你幹什麼!」
王思誠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想把腳抽出來。
卻發現陸祈年的腳像是一座山一樣,死死地壓著他。
根本動彈不得。
陸祈年微微彎腰。
湊到王思誠耳邊。
「你剛才說,要讓我滿地找牙?」
他聲音很低。
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殺氣。
王思誠嚇得渾身哆嗦。
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我……我開玩笑的……」
他結結巴巴地說。
「大……大哥,有話好說……」
陸祈年冷笑一聲。
「現在知道叫大哥了?」
「晚了。」
他抬起右手。
「啪!」
一個清脆響亮的大耳刮子。
直接扇在王思誠那張油光粉面的臉上。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
王思誠像個陀螺一樣。
在沙灘上轉了三圈。
「撲通」一聲。
一頭栽進沙子裡。
半邊臉瞬間腫成了豬頭。
嘴角流出一絲鮮血。
還混著兩顆帶血的後槽牙。
周圍的遊客都看傻了眼。
這可是京城有名的花花大少啊。
平時囂張跋扈,誰敢惹他?
今天居然被一個穿得像收破爛的年輕人,當眾扇了耳光?
這年輕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跟著王思誠來的其他幾個保鏢,見老闆被打。
一個個怒吼著沖了上來。
「一起上!弄死他!」
陸祈年連頭都沒回。
「老四。」
他淡淡地喊了一聲。
「得咧!陸爺!」
黃四郎從旁邊的沙堆里竄出來。
兩隻小爪子在空中飛快地結印。
「看四爺我的迷魂陣!」
它張嘴吐出一團黃綠色的霧氣。
瞬間把那幾個保鏢籠罩在裡面。
保鏢們吸入霧氣。
眼神瞬間變得迷離起來。
一個個像喝醉了酒一樣。
在沙灘上東搖西晃。
有的甚至抱在一起,開始跳起了探戈。
惹得周圍的遊客哄堂大笑。
王思誠從沙子裡爬起來。
吐出一嘴的沙子。
他捂著腫脹的臉,滿臉怨毒地盯著陸祈年。
「你……你給我等著!」
他掏出手機。
雙手發抖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爸!」
他帶著哭腔喊道。
「我在三亞被人打了!」
「你快派人來救我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威嚴而憤怒的聲音。
「什麼?誰敢打我王建林的兒子?」
「你等著,我馬上派人過去!」
王思誠掛斷電話。
惡狠狠地看著陸祈年。
「小子,你死定了!」
「我爸馬上就派人來!」
「今天不把你大卸八塊,我就不姓王!」
陸祈年摳了摳牙縫。
把剛才剔出來的那根蝦須子彈飛。
「哦?」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王思誠。
「你爸要派人來?」
他拉過旁邊的一把沙灘椅。
大馬金刀地坐下。
「行。」
「老子就在這等著。」
陸祈年從兜里摸出那半包壓扁了大前門。
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看看你那個什麼首富老爹,能派什麼牛鬼蛇神來。」
他拿火柴點上煙。
深吸了一口。
吐出一個灰白的煙圈。
「順便,也讓他長點記性。」
「知道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