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根生滿黑綠苔蘚的爛松木被傻根抱在懷裡。
木頭重得有四五百斤,壓得他光溜溜的黑肩膀頭子滋滋往下淌汗。
汗珠子混著木頭皮上的爛松脂,粘在皮肉上,又腥又臭。
「嘿咻!!」
傻根悶吼了一聲。
兩根大圓木轟隆一聲砸在廢棄老鐵軌底下。
堅硬的生鏽鐵軌被生生頂起來三尺多高,翹在半空里亂顫。
二狗子提著把鐵鍬跟在後頭,拿靴子底死命踹著夯土。
「傻大個,這木頭墊得夠瓷實不?」
二狗子吐了口帶苞米茬子的白唾沫,拿髒手背抹了把額頭。
「那大悶罐車少說也有好幾十節車皮,別一下子把爛木頭壓成柴火渣子了!」
傻根抹了把下巴上的汗泥,咧開滿口黃板牙嘿嘿傻笑。
「師傅說了能翻,它就得給俺翻到溝底下去。」
「師傅從來不放空屁,比咱村大隊部的電喇叭還准性。」
知青大院堂屋裡頭。
雷戰光著腳板踩在滿是泥水印子的水泥地上。
手裡捧著那台衛星保密傳真機吐出來的紅色牛皮紙袋子。
「老祖宗!外交部和戰略總署的聯合內參送過來了!」
雷戰兩隻手直打擺子,激動的唾沫星子噴在紙袋子上。
「斷層!徹徹底底的斷層碾壓啊!!」
陸祈年盤腿坐在熱炕頭上,身上那件舊老頭衫領口大敞著。
他手裡捏著把生鏽的掏耳勺,在左邊耳朵眼裡慢慢轉動著。
挑出一小團黑褐色的干耳屎,啪的一聲彈在炕沿下頭的痰盂里。
「嚎什麼嚎,吵得老子耳朵里直冒火星子。」
陸祈年掀開眼皮撩了他一眼,嘴裡嚼著根發蔫的蔥葉子。
「大漂亮國和歐洲那邊怎麼樣了?沒被自個兒拉出來的變異生化屎給噎死?」
林清軒趴在炕桌邊上,手裡那副備用黑框眼鏡拿膠布纏了半邊腿。
他把傳真件嘩啦啦攤開,手指頭重重戳在第一頁的黑白圖表上頭。
「陸哥!洋鬼子那邊徹底玩脫了!!」
林清軒兩眼放光,嗓門高得像被踩了尾巴的公雞。
「大漂亮國全指望著基因變異,那些嗑藥和野蠻覺醒的異能者,細胞天天在癌變!」
「華盛頓大學的最新醫學報告,西方的變異人活過三個月的不到四成!」
「身體裡頭臟器全在衰竭,有人腦袋上長膿包,有人渾身長爛魚鱗!」
「他們各大城市的黑市上,一支抑制基因崩潰的劣質抑制劑炒到了一百萬美金!!」
沈白芷繫著圍裙從後頭端了一盤剛出鍋的熱苞米貼餅子。
餅子焦黃帶脆底,一股子農家甜香味在屋裡漫開。
她拿圍裙角擦了擦手上的油漬,冷哼了一聲。
「蠻夷之輩,懂什麼陰陽調和。」
沈白芷把盤子重重擱在炕桌正中央。
「他們那叫飲鴆止渴,借著天地靈氣把身體裡的潛能硬擠出來。」
「凡人肉胎哪能承受得住這種霸道破壞?不爛成一灘黑血才怪。」
雷戰兩步搶到桌跟前,抓起一個滾燙的貼餅子扔在手裡倒騰著倒涼氣。
「可不是麼沈主母!咱們這邊完全是另外一番天地!!」
雷戰咬了一大口貼餅子,燙得直吸溜涼氣,滿嘴含糊不清地喊。
「《基礎引氣訣》在全華夏放出去不到二十四個小時!」
「十四億老百姓全在老老實實吞吐天地清氣!」
「中糧集團剛報上來的數字,河南和黑龍江的麥苗吃了農民噴出去的真氣,長得比甘蔗還粗!」
「鋼廠的煉鋼工人們把真氣運在胳膊上,不用穿石棉隔熱服,直接徒手抓著一千度滾燙的鋼錠換模具!!」
林清軒在一旁噼里啪啦按著計算器,算盤珠子都要冒煙了。
「全國綜合工業產能一天之內暴漲了六倍!!」
「重工業基地連夜造出來七百台全靈氣動力推進的特種裝甲車!」
「老美在聯合國大廳里拍桌子罵娘,非說咱們華夏偷偷用了地外文明的禁忌科技!!」
陸祈年從盤子裡拿起半拉貼餅子,在嘴裡嘎嘣嚼碎了底下的焦殼。
焦香味混著玉米甜味,讓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科技個屁,這叫老祖宗傳下來的正統大道。」
陸祈年把手指頭上的黃玉米面渣子嘬乾淨,吐在桌角。
「洋毛子吃兩口生肉喝兩口冷奶,就以為自己能長生不老了。」
「老子五千年前在這片土地上畫八卦的時候,他們還在樹杈子上拿石頭砸堅果呢。」
黃四郎這會兒正蹲在大黃狗脊梁骨上頭捉跳蚤。
兩隻小黑爪子捏得啪啪響,綠豆小眼裡全是得意。
「陸爺!那幫在暗網上叫喚的殺手頭子,今天早上全在排隊申請華夏綠卡呢!」
「有個歐洲暗夜工會的會長,說願意拿全部家當換半本咱們的《引氣訣》後半卷!」
陸祈年翻了個白眼,拿腳尖踢了一腳在爐膛口烤火的大黃狗。
「換個鳥蛋,告訴老林,一個字都不准漏給外頭。」
「讓他們自個兒長翅膀長觸手去,變異成大蟑螂才好看呢。」
話音剛落。
「嗚————!!」
遠處蒼茫的山溝子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悽厲的火車長鳴聲。
那汽笛聲帶著狂暴雜亂的顫音,把山林里的積雪震得漫天亂揚。
緊接著,地底下傳來一陣規律沉重的咚咚巨響。
像是有幾百頭狂奔的鐵犀牛正順著廢棄的瀋吉鐵路老線死命撞過來。
雷戰手裡的半塊貼餅子啪嗒掉在桌面上。
他猛地扭頭看向窗外,兩隻耳朵動了兩動。
「來了!龍傲天那幫雜碎的鐵皮悶罐車進山了!!」
陸祈年慢吞吞從熱炕頭上溜達下來。
把腳踩進那雙露著棉花套子的破棉拖鞋裡,趿拉著往外走。
「走吧,老雷,老林。」
陸祈年伸手扯下門框上掛著的那根髒手巾,胡亂在嘴邊上擦了一圈油沫子。
「帶上瓜子,村口看大戲去。」
靠山屯村口的老榆樹下頭。
積雪被拖拉機和兩雙大腳丫子踩成了黑褐色的爛湯子。
傻根光著大膀子,兩隻手死死抱在胸前,像尊生鐵鑄的黑門神立在鐵軌邊上。
遠處的鐵道線上頭。
一團滾滾的黑濃煤煙遮天蔽日地壓了過來。
一列綠皮外頭焊滿了厚重鋼板、插滿了帶血尖刺的改裝重型火車。
像一頭髮了瘋的鋼鐵巨龍,冒著滾滾火星子狂飆猛進!
車頭大燈亮得像兩個血紅的巨大眼珠子。
車廂頂頭上站著幾十個赤裸著上身、長著骨刺和肉翅的狂徒。
正端著重機槍朝著兩邊的樹林子瘋狂掃射,嘴裡嗷嗷叫喚著難聽的下流怪叫。
龍傲天站在車頭最前方的防撞鐵樑上。
渾身泛著刺目刺眼的暗金色金屬寒芒,兩隻手抓著一根兩米長的實心鋼管。
「長白山的老雜毛!!」
龍傲天狂妄到了骨子裡的咆哮聲,順著車頭排氣管的轟鳴炸了過來。
「你爹我開著專列來給你送鍾了!!」
陸祈年站在老榆樹底下,手裡端著那個印著紅五星的掉瓷大茶缸子。
大黃狗蹲在他拖鞋邊上,半眯著狗眼,嘴巴里慢悠悠打了個帶豬肉味的飽嗝。
陸祈年抬眼皮撩了撩那列撞過來的鋼鐵巨怪,嘴角扯出一抹看馬戲團小丑的戲謔冷笑。
「傻根。」
陸祈年低頭喝著茶,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師傅,俺在呢!」傻根把手裡的大斧頭往泥地里狠狠一頓,震得地皮發顫。
陸祈年拿破拖鞋尖踢了踢地上的雪疙瘩,隨口吩咐。
「記著等會兒火車頭飛起來的時候。」
「把那個長著金毛的雜碎……留口氣讓老子問兩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