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大隊部那扇老舊的掉漆雙開木門,被趙德漢一腳踹開。
屋裡堆了十幾年的舊鐵鍬、爛糞勺、生了厚鐵鏽的破洋鎬。
稀里嘩啦被幾個屯子裡的漢子抱了出來,在打穀場雪地上堆成了一座鐵鏽小山。
一股子陳年黃土和耗子屎的味道在冷風裡直嗆鼻孔。
二狗子手裡攥著根削得溜光的洋槐木枝條,皮靴踩在泥水裡叭叭作響。
他順手抽出一把木把裂了道大縫、鐵勺邊緣還沾著去年干牛糞的大號長柄糞勺。
直接懟在了龍傲天的光膀子胸脯上。
「拿好了!金毛小癟三!」
二狗子吐了口帶苞米渣子的唾沫,拿手背抹了抹嘴。
「少給老子嬉皮笑臉的!握緊了!掉在泥坑裡削你兩個大耳刮子!」
龍傲天那雙暗金色的肉巴掌死死攥住木柄。
木刺扎進掌心,劃拉得他肉皮生疼,手背上的金光都憋滅了半邊。
他咽了口唾沫,眼眶通紅地看著勺子邊緣那一圈泛白的干糞渣。
「這位……這位班長大哥……」
龍傲天聲音抖得像篩糠,喉嚨眼乾澀得發苦。
「這勺子上頭……上頭還有去年沒洗乾淨的黑干屎呢……」
二狗子上去就是一樹枝抽在他光溜溜的大腿根上。
啪的一聲脆響,抽出一道白印子。
「叫誰大哥呢?!叫隊長!叫治保主任!!」
二狗子瞪起一雙牛眼,手裡的洋槐樹枝點著龍傲天的腦門。
「有屎怎麼了?!哪把糞勺上頭沒屎?!」
「你不是吹自個兒是S級金剛不壞體嗎?!拿你的鈦合金肚皮蹭乾淨了使喚!!」
身後那兩千個脫了上衣的變異狂徒排成了兩條長龍。
一個個凍得渾身發烏,雞皮疙瘩起了一寸厚。
手裡各自領著破掃帚、爛篾筐、豁了口的木水桶。
那個原本能在嘴裡噴出三米火柱的燒烤攤老闆,這會兒手裡捧著個生鐵掏糞斗。
凍得兩排後槽牙打架,咯咯咯響得像啄木鳥敲樹皮。
「報告隊長……俺……俺分配到哪片工區啊?」
火系覺醒者吸溜了一大口凍出來的清鼻涕,帶著哭腔問。
二狗子拿樹枝指了指村西頭那排背陰的大土坯房。
「看見那八個頂上冒青煙的露天老旱廁沒?!」
「公社三十年沒大清了,裡頭的干凍糞塊子結得比花崗岩還硬!!」
二狗子伸出黑黢黢的大拇指摳了摳耳朵眼。
「你小子嘴裡不是能噴火嗎?過去給老子對著凍糞坑噴!!」
「化開一尺深,後頭的人就拿長勺子掏一尺!!」
「天黑前要是沒掏出三千斤熱底肥來,老子把你塞進糞眼子裡當堵頭!!」
火系覺醒者聽得眼前一黑,差點沒一頭栽進雪泥湯子裡。
他堂堂自封的烈焰焚天尊者,在省城一拳燒化防暴車。
到了這靠山屯……合著是來當人肉天然氣噴槍化大糞的?!
大黃狗這會兒邁著悠閒的大步子巡視了過來。
它頭上頂著那截泛著烏光的小肉角,走在雪地上連半點聲音都沒有。
路過龍傲天身邊的時候,大黃狗斜眼瞅了瞅他手裡抱著的糞勺。
喉嚨里擠出一聲不耐煩的咕嚕聲,抬起後爪子在雪堆里刨了兩下。
幾塊帶冰碴子的爛泥正好甩在龍傲天的光胸口上。
龍傲天連擦都不敢擦,趕緊彎下腰,衝著大黃狗使勁點頭哈腰。
「狗爺好!狗爺您慢走!狗爺小心地滑!」
大黃狗打了個帶蒜味的哈欠,看都沒看他一眼,慢悠悠踱步到旁邊曬太陽去了。
村口的知青大院土坯牆後頭。
陸祈年坐在熱炕頭邊的木窗台下頭,手裡捏著半塊發硬的干紅薯干嚼得嘎嘣脆。
嘴裡呼出的熱氣在玻璃窗上蒙了一層白水霧。
他伸出指頭,在水霧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八卦符。
沈白芷繫著圍裙坐在旁邊納鞋底,針線穿過厚白布發出呲啦呲啦的聲音。
她側著身子往窗外頭瞅了一眼,抿嘴笑了笑。
「祈年,你還真讓他們去掏老旱廁啊?」
沈白芷把線頭放在嘴邊咬斷。
「那些人身上全是狂暴煞氣,經脈亂沖,不怕他們掏到一半暴起鬧事?」
陸祈年把嘴裡的紅薯皮吐在炕桌底下的小泥盆里。
「鬧事?給他們借三個膽子他們也不敢。」
陸祈年摳了摳牙縫,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溫開水。
「這幫小崽子天天飄在天上自封神仙,腳底板連地氣都沒沾過。」
「真氣走岔了,全是腦子裡雜念太多燒的。」
「去挑兩桶大糞,聞聞那股子沖鼻子的臭氨氣味,腦子立馬就清醒了。」
他拍了拍自個兒的大花褲衩,嘴角勾起一抹懶洋洋的戲謔。
「這叫勞動改造,叫社會主義修仙的鐵拳毒打。」
「天天挑上三百擔臭大糞,肚臍眼底下那股子邪火自然順著汗孔全排乾淨了。」
林清軒打外頭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子刺骨的冷風。
他手裡拿著個小本子,臉上笑得褶子全擠到了一起。
「陸哥!神了!真神了!!」
林清軒把手裡的原子筆往耳朵上一別,激動地搓著手。
「趙村長剛才來報信,說龍傲天那小子一個人頂四個大騾子使喚!」
「兩手提著兩個八百斤沉的大鐵桶,在後山豬圈跟靈藥園之間跑得腳底板冒煙!」
「靈藥園那幾畝血靈芝澆了新掏出來的底肥,葉片子金光閃閃的,比打農藥還靈驗!!」
陸祈年把手裡的紅薯干全塞進嘴裡,嚼得兩腮幫子鼓鼓囊囊。
「算他識相。」
「告訴趙德漢,晚上給龍傲天加個苞米麵窩頭,多給一勺鹹菜疙瘩碎末。」
「其餘掏糞慢的,喝苞米稀粥去,一粒米都不准多放。」
林清軒連連點頭,記在小本子上。
突然。
陸祈年嚼紅薯乾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他盤坐在熱炕上的身子微微一顫,搭在膝蓋上的兩隻粗黑手掌猛地收緊!
體內的那尊三寸元嬰小人,毫無預兆地在丹田深處驟然睜開了雙眼!
五色神光在經脈里像黃河決堤一樣瘋狂翻湧奔騰!
長白山那道連接天地的巨型金色光柱,發出一聲穿透九霄的浩瀚輕鳴!
整座山脈的地底龍脈在這一刻瘋狂顫抖,濃郁到了化不開的天地靈氣像海嘯一樣往屋裡倒灌!
沈白芷手裡的針線活啪嗒掉在炕席上。
她轉過頭,驚疑不定地看著陸祈年。
「祈年……你身上的氣血……怎麼在往外溢五彩霞光?!」
陸祈年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五臟六腑傳來炒豆子一樣的噼啪爆響。
元嬰小人身上的五彩霞光開始飛速收斂,化作一顆晶瑩剔透的神魂金珠!
向著化神期的最後那層薄膜,瘋狂發起衝擊!
就在這緊要當口。
林清軒兜里的衛星軍用終端,突然發出尖銳刺耳的防空長鳴警報!
雷戰那近乎失控的大吼聲從喇叭里猛烈炸響!
「陸老祖宗!太平洋上空漏了!!」
「一道八百里長的深淵大裂縫被硬生生撕開了!!」
「漫天的域外邪氣降臨!第一批深淵魔物衝進凡人城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