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星終端里的雜音刺耳得像指甲刮鐵鍋。
雷戰在那頭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背景里全是悽厲的防空警報聲。
「八百里！裂縫在擴大！！」
「那些魔物長著肉翅膀，第一批已經撲上海岸線了！！」
陸祈年兩隻黑瘦的手掌死死摳在炕桌邊緣。
老梨木的桌板被他硬生生捏出五個深坑，碎木屑刺進指甲肉里。
他喉嚨里擠出一聲悶雷般的低吼。
嘴角撕開一道血口子，粘稠的淡金色血珠子吧嗒砸在被面上。
「慌……慌個球！」
陸祈年兩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鼓得快要裂開。
「天塌不下來！老子還沒咽氣呢！」
沈白芷一把扔下手裡的針線活，端起旁邊一瓦盆涼水衝過來。
她抓起一塊粗糙的土布毛巾，死命擦拭陸祈年腦門上暴湧出來的熱汗。
毛巾剛貼上皮肉，滋啦一聲冒出一團滾燙的白蒸汽。
「祈年！別強壓著！」
沈白芷急得眼圈通紅，眼角全是急出來的細淚珠子。
「你體內的真氣全變成五色漿糊了！經脈要撐爆了！吐出來！！」
「不能吐……」
陸祈年咬碎了後槽牙，血腥味滿嘴亂竄。
「吐了就泄了這口開天闢地的先天清氣！」
屋子裡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變了模樣。
不是白霧，是半透明的靈氣水珠子！
濃郁的天地靈氣順著大梁、椽子往下滴答，像是在屋裡下了一場細雨。
落在炕席上，把原本乾枯發黃的葦蔑子泡得泛出碧綠的嫩芽。
陸祈年丹田深處，那尊原本只有三寸大小的五色元嬰小人。
猛地站立起來，兩隻肉嘟嘟的小手向著蒼穹高高撐開！
「嗡————！！」
陸祈年的皮肉骨血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
皮膚表面泛起一層層密密麻麻的金色龍鱗暗紋，忽隱忽現。
每一根骨節都在瘋狂抽長、重組，發出炒豆子一樣的密集爆響。
三寸！
五寸！
八寸！
那尊元嬰小人在丹田裡迎風暴漲，眨眼間漲大到了三尺高！
小人身上的五色光華凝結成了一套威嚴霸道的純陽金甲！
他的神識脫離了皮囊的束縛，像山洪決堤一樣朝著天地四方狂暴漫延！
十里！
百里！
千里！
陸祈年甚至能閉著眼睛，清晰地看清靠山屯後山豬圈裡頭。
玄天機正光著膀子，兩腿打顫地挑著兩大桶黃臭豬糞往前挪。
能看清長白山天池底下，那條沉入水底的古神斷角在微微抽搐。
能看清千里之外的山海關長城腳下，兩隻野兔子正在草窠里打架！
化神期！
神與天合，神念遨遊萬里虛空！
林清軒連滾帶爬地撞開大門摔了進來，眼鏡掉在門檻上砸碎了鏡片。
他顧不上撿，兩隻手死死抓著門框，滿臉是冷汗。
「陸哥！衛星熱成像徹底黑屏了！！」
林清軒抹了把下巴上的汗水泥漬，聲音尖得破了音。
「太平洋那道大裂谷冒出來的黑霧，把整個西半球的陽光全遮死了！」
「大漂亮國加利福尼亞州的海岸線上，衝上來幾十萬頭長著黑觸手的深海巨怪！」
「他們的航母編隊剛開火，就被一頭千米長的觸手直接拖進了深海溝底！！」
雷戰的聲音在破喇叭里幾乎帶著嚎哭。
「老祖宗！江南戰區司令部來電！」
「東海海面上的警戒浮標全被掀翻了！有巨獸在往咱們內陸撞！！」
「特別行動局七個大隊全壓上去了，求老祖宗示下！！」
陸祈年深吸了一口氣。
三尺元嬰在體內轟然坐定，五色神芒倒灌進識海，化作一圈巨大的神光寶輪！
原本狂暴暴虐的肉身痛苦，在這一瞬間徹底化作了無窮無盡的浩瀚神威！
陸祈年緩緩睜開雙眼。
兩道純金色的光柱直接從他瞳孔里噴射而出，把對面的土坯牆打出兩個透亮的小孔！
他伸手抹掉嘴角的那絲金血，慢條斯理地從炕沿上滑下地來。
破棉拖鞋踩在滿是靈泉水珠的水泥地上，吧唧作響。
「慌什麼？」
陸祈年聲音平淡得像深秋的枯井水。
他伸手拿過炕桌上的空粗瓷碗，隨手在屋樑滴落的靈水下頭接了大半碗。
仰頭咕咚咕咚灌進肚子裡。
「老林，把電話拿過來。」
林清軒連滾帶爬把對講機遞上去。
陸祈年拿大拇指擦了擦話筒上的油污，放在嘴邊。
「小趙，聽好了。」
「把後山豬圈裡挑大糞的那幫隱門掌門，還有龍傲天帶過來的兩千個變異混混。」
陸祈年冷冷一笑，眼底寒光四溢。
「全特麼給老子用卡車拉到東海防線上去。」
雷戰在那頭愣了一下。
「拉他們過去？老祖宗，那幫人全被廢了丹田，龍傲天他們也剛被馴服……」
「少廢話！」
陸祈年打斷了他，聲音里透著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們吃了老子長白山那麼多靈蛋和靈藥，一身皮肉比生鐵還硬。」
「讓他們去前線扛沙袋、用牙齒撕魔物！」
「敢後退一步的，大黃就在後頭督戰，一口一個全當點心嚼了！」
大黃狗在門外頭適時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低吼，頭上那截肉犄角泛著森寒烏光。
林清軒抹了把臉上的冷水，急促地問。
「陸哥！那西半球那邊怎麼辦？！大漂亮國剛才直接啟動了全球求援警報！」
陸祈年從兜里摸出那包皺巴巴的大前門，點著了一根。
青煙升騰，在他頭頂凝成了一尊若隱若現的三丈神明虛影。
「大漂亮國平日裡不是自稱世界警察麼？」
陸祈年嗤笑了一聲，吐出一口青煙。
「他們養的那幫會飛天遁地的超級英雄，這會兒縮哪去了？」
雷戰苦澀難聽的聲音立刻從對講機里砸了出來。
「別提了老祖宗！」
「大漂亮國神盾局剛剛派了三個S級超級英雄去迎擊那頭深海魔物！」
「結果剛照面，連台詞都沒念完……」
雷戰咽了口帶血的唾沫，聲音抖得像寒風裡的破樹葉。
「直接被那頭魔物當成樂事薯片，一口一個……嚼得滿嘴冒血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