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黑水泡泡炸得比滾開的油鍋還凶。
硫磺味夾著一股子生鐵燒焦的惡臭,順著風直接刮進了海防壕溝里。
「轟隆!」
一百零八道粗大的黑紫色光柱子,從深海地縫裡頭直直捅進了雲彩眼裡。
每一道光柱子裡頭,密密麻麻全是蠕動的黑點子。
長著四條黑骨刺翅膀的飛天惡鬼、巴掌大卻長著人牙齒的鐵甲飛蝗。
還有水缸粗細、渾身披著厚重骨鱗的深海雙頭怪蛇。
跟炸了窩的爛馬蜂一樣,鋪天蓋地往岸上的泥灘子上撲!
天津港外圍第三道防禦陣地。
爛泥漿子混著剛掃射完的滾燙黃銅彈殼,沒過了半截小腿肚。
龍傲天光著的大膀子上,那層暗金色的皮肉崩開了十幾道指頭寬的血槽子。
黑紅色的血水順著胳膊肘往下淌,被冷風一吹,結成了一條條發黑的血冰溜子。
「給老子滾下去!!」
龍傲天喉嚨里發出一聲困獸般的狂嚎。
他兩隻手抓著一根被烈火燒彎了的大號重軌鐵梁,掄成了一道黑風輪。
「噹啷!!」
一頭撲上來的三米高鐵甲刀足魔怪,被他迎頭一鋼樑砸中胸口甲殼。
綠色的臭黏液噴了龍傲天滿頭滿臉,刺得他眼珠子火辣辣地疼。
「天哥!子彈全打光了!!」
後頭一個變異狂徒抱著挺打彎了槍管的機槍,帶著哭腔嚎叫。
「那幫生翅膀的畜生不怕火!噴火器燒上去連皮毛都沒燎焦!!」
龍傲天一腳把撲上來的半截爛蟲屍踹進泥溝子裡。
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臭黏水,破口大罵。
「沒子彈拿牙咬!拿工兵鏟拍!!」
「老子一身金剛骨頭都沒往後退半步,誰特麼敢跑,老子先擰斷他的脖子!!」
戰壕拐角裡頭,玄天機正撅著屁股趴在爛泥里。
身上那件黃布囚服被撕成了爛布條條,光著的乾巴後背上全是泥水點子。
老道士手裡哆哆嗦嗦抓著兩塊破桃木牌子,嘴裡噴著白沫子。
「無量天尊……無量天尊保佑啊!!」
玄天機嚇得眼淚鼻涕全糊在下巴上的爛胡茬子裡。
「一隻大號帶螯鉗的黑蠍子……把老夫僅剩的那隻舊布鞋給叼走了!!」
二狗子提著個大號生鐵扳手,從後頭踩著泥漿衝過來。
照著玄天機光禿禿的屁股蛋子就是狠狠一扳手!
「啪!!」
「哎喲我的親娘哎!!」老道士疼得竄起兩尺高。
「號你媽個頭!老雜毛!!」
二狗子滿頭是黑灰,牙縫裡咬著一捆高爆雷管。
「村長說了!你們崑崙派留下的這三十門避煞旗要是敢倒了一面!!」
「大黃狗立刻飛過來把你們全塞進豬食槽子裡餵王八!!」
「趕緊拿你的血往旗杆子上抹!快點!!」
玄天機哭喪著臉,不得不咬破發白乾癟的舌尖,噗噗往旗子上噴血水。
岸防指揮所的地下防空洞裡頭。
二十幾台雷達顯示器全被黑紫色的強幹擾雜波切成了雪花白屏。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電線燒糊味,還有幾十個參謀身上的酸餿汗臭。
雷戰把手裡捏癟了的茶缸子重重砸在戰術地圖上。
噹啷一聲,茶缸子跳起來兩寸高,底下的紅茶漬子印濕了一大片海防線。
「渤海灣防線吃緊!第三裝甲旅的炮管子打廢了七十根!!」
雷戰兩隻通紅的眼珠子死死瞪著面前的聯絡參謀,嗓門大得像開山炮。
「老祖宗呢?!誰特麼看見老祖宗落在哪個坐標了?!」
聯絡參謀兩隻手在鍵盤上飛快敲打,急得眼淚都快崩出來了。
「雷局!東海熱源核心區域的氣溫突破了八千度!!」
「所有的衛星紅外探測器只要掃過去,鏡頭當場就燒穿了!!」
「只知道老祖宗引著天劫,一頭扎進了那尊深淵魔神的嘴巴裡頭!!」
「到現在整整半個鐘頭了,一點信兒都沒有啊!!」
雷戰一把扯開戰術背心上的插板,兩拳砸在作戰指揮桌上。
桌板咔嚓裂開一條大縫。
「放屁!老祖宗那是陸地真神!他老人家能出事?!」
「把特別行動局剩下的兩千號近戰精銳全拉上去!填進黃驊港的防洪堤!!」
「人在堤在!絕不能放一隻魔怪衝進京津腹地!!」
防空洞鐵門咣當一聲被踹開了。
沈白芷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大步跨了進來。
她兩手全是青黑色的藥草汁水,髮絲貼在滿是熱汗的腦門子上。
「雷戰!別在這兒瞎拍桌子!」
沈白芷把一木箱子黑褐色的藥丸子重重墩在地上。
「這是長生商貿後山剛搓出來的回氣丹!」
「送去前線給龍傲天那幫人分了,一人含一顆,能吊住三個時辰的本命元氣!」
雷戰看著木箱子,喉嚨里咕咚咽了一大口帶血絲的唾沫。
「沈主母……老祖宗他……」
沈白芷神色平淡得像深山裡凍結的幽潭水。
她拿手背蹭了蹭嘴角的一點乾麵粉沫子。
「他死不了。」
「禍害遺千年,那老東西從六十年代活到現在,閻王爺見了他都得繞道走。」
就在沈白芷話音剛落下的那一秒。
指揮部中央那台早被打成了雪花點的軍用短波無線電台。
突然發出一陣刺耳撕裂的怪異金屬摩擦聲。
「滋啦……滋啦啦……」
緊接著,一陣慢條斯理、甚至還帶著點剔牙吧唧嘴的粗糲咳嗽聲,從破喇叭里傳了出來。
「咳咳……呸!」
整個指揮洞子瞬間靜得連根針掉在泥水裡都能聽清。
所有人瞪大著眼珠子,死死盯住那個生了鏽的綠皮收音盒。
「小趙啊。」
陸祈年的聲音順著電流傳過來,懶洋洋的,背景裡頭還隱隱帶著噼里啪啦嚼脆骨頭的動靜。
「前線那個叫龍傲天的黃毛小子,手腳還算勤快不?」
雷戰兩步搶到無線電台跟前,一把扯過話筒,嗓子破音得像在嚎喪。
「老祖宗!!您老人家還喘氣呢?!」
陸祈年在那頭很不耐煩地哼了一聲,吐出一塊硬物砸在鐵板上的脆響。
「叫喚個屁,老子剛把那頭大長蟲的腦漿子當熱豆腦喝了半碗。」
「這地底下爬出來的爬蟲肉硬得很,塞了老子一嘴的牙縫。」
雷戰眼淚刷的一下就掉下來了,抹了把大黑臉。
「老祖宗!深淵裂縫全開了!幾百萬隻魔物全壓在渤海灣防線上了!!」
「咱們第二道防洪堤快頂不住了!!」
無線電那頭沉默了三秒鐘。
緊接著,傳來陸祈年劃火柴的清脆刺啦聲。
他深深吸了一口大前門,隔著無線電緩緩吐出一團煙氣。
「頂不住就讓他們退後五十米,把脖子縮進戰壕里。」
陸祈年從嘴裡拔下半截濕漉漉的菸頭,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晚飯吃鹹菜疙瘩。
「老子這會兒正踩在那頭深淵魔神的脊梁骨上頭往下溜達呢。」
「小趙,把岸防陣地的大射燈全給老子打到天上去。」
陸祈年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兇悍殘暴到了極致的冷笑。
「老子給你們帶了份大禮……連皮帶骨頭,足有八萬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