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啪嗒一聲從雷戰濕滑的手心裡滑脫出去。
重重磕在防空洞的水泥地面上,砸裂了一小塊塑料黑殼子。
雷戰連腰都沒彎。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珠子死死瞪著頭頂上搖晃的白熾燈泡。
「聽見沒?!聽見老祖宗發話沒?!」
雷戰一把揪住身旁聯絡參謀的作訓服衣領子,唾沫星子噴了參謀一臉。
「把岸防陣地上所有的防空大射燈全給老子打開!!」
「聚光口朝天!照死那幫在天上飛的爛長毛!!」
聯絡參謀兩隻手在控制台電閘上死命一拉。
「咔嚓!咔嚓!」
幾十根手臂粗的防爆銅閘刀被硬生生合攏到底。
陣地上百十座巨型探照燈同時噴吐出刺目欲盲的熾白光柱。
光柱像一柄柄捅破天穹的雪亮長槍,直直扎進了海面上空翻滾的黑濃魔雲裡頭!
防空洞牆壁上掛著的那部紅木盒子老式手搖電話。
毫無預兆地發出一陣催命般的急促鈴聲。
鈴聲響得讓人心驚肉跳。
雷戰一步搶上去,一把扯下沉甸甸的膠木聽筒。
「十四億按老祖宗法訣練出真氣的同胞,全員轉入戰時體制!!」
「告訴前線的小伙子們,人在陣地在,寸土不讓!!」
命令順著無線電波,在零點一秒內傳遍了整個華夏大地。
所有城鎮、鄉村、工廠、學校的大喇叭,在同一剎那同時拉響了最高警報!
悽厲的防空警報聲響徹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每一寸土地。
天津港前線防禦壕溝裡頭。
泥水早就被炸得翻滾成了焦黑色的泥漿子。
二狗子嘴裡叼著個擰開蓋的生鐵水壺,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
「全軍出擊了!大喇叭裡頭喊全軍出擊了!!」
二狗子把水壺往戰壕土牆上一砸,兩隻眼珠子瞪得溜圓。
「龍傲天!聽見沒?!國家讓咱們跟他娘的死磕到底!!」
龍傲天光著的大膀子上,暗金色的皮肉全是爪痕。
他抬起那根被砸得彎彎曲曲的大重軌鐵梁,狠狠吐出一口帶著黑煤灰的血唾沫。
「磕就磕!老子當年在洗浴中心當保安都沒慫過!!」
龍傲天衝著戰壕里那兩千個渾身發抖的變異混混放聲狂嚎。
「按老祖宗傳的法子吸氣!!」
「把肚臍眼底下的那口子熱氣全給老子運到拳頭上!!」
「這幫臭蟲子要是敢爬過堤壩,咱們就拿牙把它們全撕碎了餵狗!!」
兩千個變異狂徒齊刷刷大吼出聲。
原本混亂駁雜的異能,在這一刻順著呼吸吐納,竟然在體表凝結出一層淡淡的白芒。
「轟隆隆隆——!!」
防波堤外頭的海平面上,成千上萬頭黑甲刀足巨獸像黑色的海潮一樣湧上海灘。
兩隻長滿倒刺的巨大鰲鉗在空氣里開合,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嚓咔嚓聲。
「開火!!」
岸防炮兵陣地上,三千門大口徑加農炮同時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炮口噴吐出十幾米長的火舌。
炮彈劃破長空,狠狠砸在密密麻麻的魔物潮水正中央!
被老百姓修仙真氣附著淬鍊過的特種穿甲彈,在泥灘上掀起一陣陣幾十米高的火海巨浪!
碎肉、黑血、焦黑的甲殼像冰雹一樣砸在戰壕里。
「殺啊!!」
裝甲第一旅的坦克在爛泥里狂飆推進。
履帶碾碎了一具具三米高的怪獸屍身,發出咔吧咔吧的骨碎脆響。
步兵們端著刺刀衝出防空壕,槍口上的刺刀閃爍著五行真氣的微光。
「噗嗤!」
一個年輕戰士被一隻飛天黑鬼的骨刺扎穿了左肩膀。
小戰士連叫都沒叫一聲,反手一刺刀狠狠捅進了那怪物的血眼珠子裡!
黑血噴了戰士滿頭滿臉,他咬著帶血的牙齒死死往外拔刀。
「給老子……死!!」
整個海岸線徹底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絞肉磨盤。
黑血、爛泥、火藥味、還有烤焦了的腐臭味,熏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
後山豬圈裡被拉過來的崑崙派老道士們,這會兒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玄天機身上沾滿了炮彈皮濺起來的焦油,手裡揮舞著生鏽的鐵鍬。
「無量天尊!老夫跟你們拼了!!」
玄天機咬著後槽牙,一鐵鍬拍死了一隻爬進戰壕的半米長大蠍子。
老頭滿臉是汗,嘴裡漏著風大喊。
「二狗子隊長!老夫這一下算不算立功?!」
二狗子在後頭開著重機槍瘋狂掃射,彈殼噼里啪啦掉在玄天機脖領子裡。
「算!天黑前再拍死十隻,回去多分你半塊苞米貼餅子!!」
就在整條海岸線防線幾乎要被數百萬魔物生生撕裂的關口。
天穹正上方那幾十道粗大的雪白探照燈光柱,猛地在雷雲里聚焦在了一處!
「那是什麼?!」
一個站在防洪堤上的觀測兵扔掉了手裡的高倍望遠鏡,嗓門破得像破鑼。
「天上掉下來一座大黑山!!」
十萬米高空深處。
濃黑的雲層被一股狂暴到了極點的氣流硬生生撞穿。
一個足有幾千米長、長滿了猙獰黑角和倒生鱗片的龐大黑影。
頭朝下,帶著燒紅了的大氣層烈焰,自九天之上垂直俯衝砸了下來!
那赫然是那尊在太平洋不可一世的深淵魔神殘屍!
八隻猩紅的巨大魔眼早已被神雷轟得稀爛,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血窟窿。
而在魔神那一截斷裂的通天黑角頂端。
一個穿著舊棉襖、趿拉著棉拖鞋的身影,正單腳踩在上頭。
陸祈年左手裡緊緊攥著一根由純金真氣凝結成的百丈長索。
長索死死套在魔神的斷脖頸子上,硬生生把這具八萬噸沉的龐然大物當成了一塊巨型板磚!
陸祈年嘴裡咬著半根煙屁股,菸頭在狂暴的落體氣流中拉出一道筆直的紅線。
他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口青煙。
「小趙,接好了。」
陸祈年的大吼聲壓過了三千門火炮的齊射轟鳴。
「老子給你們帶回來的這塊壓艙石……夠砸死幾百萬隻小跳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