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軒那兩根拿平板的手指頭直哆嗦。
平板後頭沾著的爛泥巴被他攥出了兩個深坑。
他大口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在屏幕上。
屏幕裡頭,是一大片被燒成焦炭的廢墟,隱約能看出是一座曾經繁華的西方大都會。
現在全成了爛瓦礫和黑糊糊的灰渣子。
「陸哥……西半球那邊的天,徹底黑透了。」
林清軒聲音乾澀,像喉嚨管子裡塞了把乾草。
「那頭大蝙蝠死後,西方那幫教廷的騎士和變種人本來快把殘局收拾乾淨了。」
「誰知道……誰知道大西洋中心那個漏斗旋渦里,突然爬出來個更邪乎的玩意兒!」
陸祈年從兜里摸出打火機。
咔噠一聲。
橘紅色的火苗在他滿是胡茬子的臉前晃悠。
他低頭把叼著的半截大前門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多邪乎?」
陸祈年吐出青白色的煙氣,拿鞋底在灘涂的爛泥上蹭了蹭。
「長了三頭六臂?還是能把太平洋的水一口喝乾?」
林清軒把平板屏幕直接懟到了陸祈年眼皮子底下。
屏幕上的畫面劇烈抖動,伴隨著刺耳的電流噪音。
畫面中央,一尊無法用常理形容的恐怖魔影,正懸浮在殘破的城市上空。
那魔影沒有具體的五官,只有一團翻滾不休、粘稠如墨的龐大黑霧。
黑霧中隱隱透出無數張扭曲痛苦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哀嚎。
在這團黑霧的最上方,懸掛著一顆巨大、散發著刺目光芒的血色獨眼。
獨眼裡充滿了暴虐、貪婪,以及對所有生靈的極度蔑視。
「這是大漂亮國軍方用最後幾顆軍事衛星拼死傳回來的畫面……」
林清軒咽了口唾沫,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那魔物自稱『恐懼魔王』,是域外深淵的最高統帥之一。」
「它沒動手,甚至沒挪地方,只是在那兒懸著……」
「方圓五百公里內的所有活物,不管人還是變異野獸,全在十秒鐘內被抽乾了生機,化成了飛灰!」
雷戰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剛突破的武聖氣血,在這隔著屏幕的威壓下,竟然隱隱有種要潰散的跡象。
「老祖宗……」
雷戰臉色煞白,兩條腿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這股子威壓……比剛才那十頭化神魔怪加起來還要恐怖十倍不止!」
「這難道是……煉虛期?!」
陸祈年伸手掐滅了菸頭。
把煙屁股隨意彈在旁邊一隻還在抽搐的魔蟹屍體上。
「半步煉虛而已。」
他摳了摳耳朵,挑出一塊干耳屎。
「真要是煉虛期,這地球那層薄皮早就被它撐爆了,哪還能輪到它在這兒擺造型。」
黃四郎蹲在大黃狗腦袋上,兩隻小爪子死死抱住大黃的耳朵。
「陸爺,半步煉虛也是煉虛啊!咱們這兒化神期已經是天花板了!」
「這要是讓它溜達到咱們華夏來,咱們這點人手,還不夠它塞牙縫的!」
大黃狗不滿地晃了晃腦袋,把黃四郎甩了下來。
它衝著屏幕上那團黑霧呲了呲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陸祈年沒理會黃四郎的咋呼。
他盯著屏幕上那顆猩紅的獨眼,眼神漸漸變得深邃、冰冷。
「半步煉虛……」
陸祈年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老子剛把化神的底子夯實,正愁沒個像樣的沙袋練練手。」
「這老天爺倒是挺會安排,怕老子閒著骨頭生鏽,特意送個大號陪練過來。」
他轉頭看向林清軒。
「老林,那破魔王現在離咱們多遠?」
林清軒手指在平板上飛快劃拉了兩下。
「陸哥,它……它好像察覺到咱們這邊的動靜了!」
林清軒聲音猛地拔高,透著掩飾不住的驚恐。
「衛星軌跡顯示,它正以恐怖的速度,朝著咱們華夏東海防線飛過來!」
「預計……最多二十分鐘就能抵達!」
雷戰聽到這話,一把抽出腰間的軍用配槍,咔嚓一聲上了膛。
「全軍戒備!!」
雷戰聲嘶力竭地在通訊頻道里狂吼。
「所有防空武器、岸防重炮,全部鎖定正東方高空區域!」
「哪怕是死,也要把那狗娘養的魔王攔在國門之外!!」
岸防陣地上。
剛剛還在為勝利歡呼的幾萬名戰士,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重新握緊了手裡沾滿鮮血的武器,死死盯著東方的海平線。
龍傲天光著膀子,從爛泥坑裡爬起來。
他撿起那根被砸彎了的重鋼樑,眼神里閃爍著瘋狂的戰意。
「媽的!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老子也要崩他兩顆牙下來!」
陸祈年看著嚴陣以待的眾人,擺了擺手。
「行了,都特麼給老子退下。」
他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威嚴。
「這種級別的戰鬥,你們摻和進來就是送死。」
陸祈年走到防波堤的最前端,面向波濤洶湧的東海。
「老雷,帶著你的人,後退五十里。」
「沒有老子的命令,誰也不准靠近這片海灘半步。」
雷戰咬了咬牙,他知道陸祈年說得對。
半步煉虛的魔王,哪怕是戰鬥的餘波,也足以將他們這些凡人撕成碎片。
「老祖宗!您一定要贏啊!!」
雷戰紅著眼眶,大吼一聲。
「全軍聽令!後撤五十里!!」
浩浩蕩蕩的軍隊開始有序撤離。
龍傲天扛著鋼樑,一步三回頭地看著陸祈年的背影。
「陸老祖宗……俺龍傲天這輩子沒服過誰,您是第一個。」
「您要是打贏了,俺以後天天給您掃院子!」
陸祈年沒搭理他。
他抬頭看著天空中那輪漸漸被烏雲遮蔽的太陽。
原本晴朗的天氣,突然變得壓抑、沉悶。
海風停止了呼嘯,海浪也詭異地平息了下來。
整個東海,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來了。」
陸祈年眯起眼睛,眼神如刀。
視線盡頭,天邊的雲層開始劇烈翻滾。
一片濃郁到極點的黑紫煞氣,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那股煞氣中,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
「轟隆隆——!!」
天空仿佛被撕裂,發出一陣陣沉悶的巨響。
一隻巨大無比的血色獨眼,緩緩從黑雲中探了出來。
緊接著,是那團遮天蔽日的黑色魔霧。
「這就是那個殺了本王十名大將的土著?」
一個宏大、冰冷、充滿威嚴的聲音,在整個華夏大地的上空迴蕩。
這聲音仿佛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震得無數人七竅流血,當場昏厥。
恐懼魔王降臨了。
它沒有急於發動攻擊。
那顆巨大的血色獨眼,死死盯著站在防波堤上的陸祈年。
「區區一個剛踏入化神期的螻蟻,也敢阻擋深淵的步伐?」
恐懼魔王的聲音里充滿了輕蔑和不屑。
「交出你體內的那股純陽之力,本王可以考慮留你一具全屍。」
陸祈年仰著頭,看著天空中那尊恐怖的魔影。
他從兜里摸出最後半根大前門。
刺啦劃著名火柴,點燃了菸頭。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灰白色的煙圈。
「留我全屍?」
陸祈年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
對著天空中那顆巨大的血色獨眼,狠狠比了個中指。
「你算什麼東西?」
陸祈年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恐懼魔王的耳朵里。
「一團連臉都沒有的黑煤球,也敢在老子面前裝大尾巴狼?」
恐懼魔王那顆巨大的血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驚愕。
它統治深淵數萬年,所到之處,萬物臣服。
還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它說話。
「找死!!」
恐懼魔王發出一聲暴怒的咆哮。
黑霧劇烈翻滾,一隻由純粹魔氣凝聚而成的黑色巨手,從天而降。
這隻巨手比剛才捏死十頭魔獸的金色法相巨手還要龐大數倍!
手掌上長滿了鋒利的骨刺,帶著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狠狠拍向陸祈年!
陸祈年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腳下微微一錯,擺出一個古怪的拳架。
「半步煉虛?」
陸祈年眼中爆發出驚天的戰意。
「老子今天,就拿你這黑煤球來祭老子的化神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