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的黑色魔手壓下來,風早停了。
空氣被擠壓得發出爆豆一樣的脆響,噼里啪啦連成一片。
防波堤上的水泥塊子承受不住這股子無死角的重壓。
「咔嚓!」
十幾米厚的鋼筋混凝土大壩,當場崩出一條條手臂粗的大裂縫。
裡頭手臂粗的螺紋鋼筋像麻花一樣扭曲繃斷。
陸祈年嘴裡那根大前門的火星子被硬生生壓滅了。
他沒吐,反倒使勁嚼了兩下乾癟的過濾嘴,咽下點苦澀的煙油子味。
「半步煉虛的力氣,就特麼這點尿性?」
陸祈年兩腿扎在碎裂的水泥地上,大半個腳背都陷進了爛石渣子裡。
他抬起那條布滿金色龍鱗暗紋的右臂。
五指握拳,沒有半分花哨。
迎著那只比小山頭還大的魔氣巨爪,硬碰硬地砸了上去!
「轟————!!」
大音希聲。
整個渤海灣在這一瞬間,連海浪拍岸的動靜都沒了。
只有一圈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氣浪,順著陸祈年拳頭和魔爪交接的地方。
像刀切牛油一樣,平推著朝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退!!再往後退三十里!!」
退到五十里外的雷戰,拿著望遠鏡的雙手劇烈打顫。
他眼珠子死死瞪著鏡頭裡那道爆開的毀滅氣環,扯著破嗓子沖身後的戰士狂吼。
那道氣浪刮過海面。
幾百萬噸海水被硬生生削平了三尺深!
蒸發的水汽在半空凝成滾燙的白霧,還沒來得及散開,就被餘波震成了虛無。
陸祈年腳底下的防波堤徹底塌了。
他整個人像根釘子一樣,被生生砸進了十幾米深的海底爛泥裡頭!
「咳……」
陸祈年從泥窩子裡拔出腦袋,吐出一大口帶著內臟碎塊的紫黑淤血。
血塊落在滾燙的泥漿里,滋啦冒出一股子白煙。
他那條迎擊的右胳膊軟綿綿地耷拉著。
從小臂到肩膀的皮肉全炸開了,露出裡頭泛著淡淡金光的骨頭茬子。
劇痛像一萬根燒紅的鋼針在腦髓里瘋狂亂扎。
「娘的,骨頭還挺硬。」
陸祈年咬著牙,用左手抓住脫臼的右肩膀。
「咔吧!」
硬生生把錯位的骨頭給掰回了原位。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泥,抬頭看著天上那團翻滾的黑霧。
恐懼魔王那隻巨大的魔氣手掌,這會兒也縮了回去。
手掌心赫然被陸祈年那一拳砸出了一個通透的透明大窟窿!
邊緣的黑魔氣像沸水一樣翻騰,半天沒能癒合。
「你……竟敢傷我魔軀?!」
恐懼魔王那顆巨大的血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的震怒。
它可是半步煉虛期的域外大魔!
肉身強悍程度,哪怕是放在修仙大世界,也是頂尖的存在。
竟然被一個剛踏入化神初期的土著螻蟻,一拳打穿了手掌?!
這特麼怎麼可能!!
「傷你咋了?老子還要拿你的骨頭熬湯呢。」
陸祈年從泥坑裡跳出來。
右胳膊雖然疼得鑽心,但在純陽金身的強悍恢復力下。
那些炸開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生長、癒合。
他抬頭瞅著那顆巨大的血紅獨眼,咧嘴一笑。
「你這黑煤球也就個頭大點,真當自己是盤硬菜了?」
恐懼魔王氣得黑霧劇烈翻滾。
「狂妄的螻蟻!」
它聲音如雷,在整個東海海面上滾滾迴蕩。
「這顆廢棄的星辰,連天地本源都枯竭了!」
「本王能看上這裡,是你們這群兩腳羊的榮幸!」
魔王那顆血紅色的獨眼裡,爆射出貪婪而殘暴的光芒。
「只要吸乾了這顆星辰最後的地心內核!」
「本王就能徹底踏入煉虛期!成為真正的魔尊!!」
它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陸祈年,還有更遠處那些瑟瑟發抖的人類軍隊。
「交出那把蘊含空間法則的鑰匙!」
「本王可以發慈悲,留你們這群螻蟻一命。」
「讓你們生生世世,給本王做最低賤的血食奴隸!!」
這話一出。
全國十四億守在直播屏幕前頭的老百姓,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吸乾地球內核?!
讓人類做血食奴隸?!
這特麼是要把整個地球當成它成仙的墊腳石,把所有人都當成圈養的豬羊啊!!
「草泥馬的!做你娘的春秋大夢!!」
雷戰在防線後頭紅著眼眶破口大罵,手裡的對講機都快捏碎了。
「華夏人就算是站著死絕了,也絕對不給人當畜生養!!」
龍傲天光著膀子,手裡那根鋼樑早就砸得變了形。
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血唾沫。
「老祖宗!別聽這老妖魔放屁!!」
「它想吸地球的核,老子先把它那顆大紅眼珠子摳出來當泡踩!!」
陸祈年沒搭理後頭那些群情激憤的叫罵。
他拿大拇指把嘴角最後一點血跡擦乾淨,慢悠悠地從兜里掏出一把南瓜子。
單手捏開兩粒,把瓜子仁扔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吸乾地球內核?」
陸祈年抬頭看著那團遮天蔽日的黑霧,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看傻子的憐憫。
「你個癟犢子是不是在深淵裡頭待太久,腦子被岩漿給泡發了?」
他把剩下的瓜子殼隨手往海風裡一揚。
「老子在這片地界上插秧種地、喝大葉茶的時候。」
「你爺爺的爺爺還在混沌裡頭當單細胞爬蟲呢!」
陸祈年指著腳底下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
「這塊地,是老子的自留地。」
「上頭養的雞鴨鵝狗,連同這十幾億喘氣的凡人,都得按老子的規矩活。」
他反手拔出掛在腰間的星隕劍。
劍身上九彩神芒不再像之前那樣耀眼,而是內斂成了一抹深邃的暗金色流光。
「讓老子當奴隸?」
陸祈年嘴角那抹懶散的笑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一片讓人連靈魂都要凍結的暴虐殺機。
「老子今天就算把這條命填進這海溝裡頭!」
「也得先把你這團黑乎乎的臭狗屎,一劍一劍剁成稀巴爛!!」
話音剛落。
陸祈年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的暗金色劍虹,沒有絲毫猶豫。
迎著那尊半步煉虛期的域外魔神,筆直地撞了上去!
「找死!!」
恐懼魔王徹底被激怒了。
它活了無盡歲月,從未見過如此頭鐵、如此不知死活的螻蟻!
「本王成全你!!」
魔霧中,千萬隻漆黑的魔氣觸手鋪天蓋地地探了出來。
每一根觸手上都長滿了流著黃膿的倒刺和吸盤。
像一張封閉了天地的絞肉大網,朝著那道孤零零的金色劍虹當頭罩下!
「老祖宗!!」
林清軒死死抱著平板電腦,眼淚模糊了視線。
畫面里,那道金色的劍光在鋪天蓋地的黑色魔手面前。
渺小得就像狂風暴雨中的一隻螢火蟲。
眼看著就要被徹底吞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遠在兩千多里外的長白山頂峰。
那座巨大的四象聚靈陣,突然爆發出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轟鳴!
「昂————!!」
「吼————!!」
四大神獸的虛影在光柱中瘋狂掙扎、咆哮。
仿佛感應到了主人面臨的生死危機,它們拼命想要掙脫陣法的束縛,跨越虛空去救援。
但絕地天通大陣的反噬力量太強了。
死死將它們壓在長白山的地脈之中。
「師傅!大陣快撐不住了!!」
傻根光著膀子,渾身青筋暴起,死死抱著那根搖晃的陣眼玉柱。
他嘴角溢出鮮血,兩隻腳深深陷進了凍土裡。
沈白芷臉色煞白,手裡緊緊攥著那枚老舊的玉佩。
「祈年……」
她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眼神堅定得沒有一絲退縮。
「你要是敢死在那兒,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東海半空中。
千萬條魔氣觸手已經徹底將那道金色劍虹包裹。
厚厚的黑霧像一個巨大的蠶繭,懸浮在海面上空。
裡面沒有一點聲響,也沒有一絲光亮透出來。
恐懼魔王那顆巨大的血眼,露出了一抹殘忍得意的獰笑。
「結束了。」
「愚蠢的東方修士,化作本王的養料吧。」
就在它準備收縮魔氣,將陸祈年徹底煉化的瞬間。
「咔嚓——」
一聲細微的碎裂聲。
從那個巨大的黑色魔繭內部傳了出來。
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東海海面上,卻清晰得讓人心悸。
緊接著。
「咔嚓!咔嚓!」
碎裂聲越來越密集,像是在蛋殼裡掙扎的雛鳥。
恐懼魔王那顆巨大的血眼,猛地縮成了一條細線。
它感覺到,在魔繭的最深處。
有一股不屬於化神期、甚至讓它這個半步煉虛都感到一絲忌憚的恐怖力量。
正在以一種瘋狂的速度,甦醒過來!
「這……這是什麼力量?!」
恐懼魔王驚怒交加,瘋狂地催動魔氣,想要把魔繭壓死。
「轟隆!!!」
一聲震動了整個地球核心的滔天巨響!
那顆巨大的黑色魔繭,被一股從內部爆發的純金色火柱。
硬生生炸成了漫天黑色的飛灰!
耀眼的暗金色神焰中。
陸祈年提著星隕劍,緩緩踏步而出。
他身上的破軍大衣已經徹底化為虛無。
上半身的精壯肌肉上,原本的金色龍鱗暗紋,此刻已經變成了實質般的暗金龍甲!
他雙眼緊閉。
眉心處,那道金色的豎眼,已經完全睜開。
裡面流淌的,不再是金光。
而是深邃無垠的宇宙星空!
「你……」
恐懼魔王看著眼前大變樣的陸祈年,聲音里竟然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顫抖。
陸祈年緩緩抬起頭。
他睜開雙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透著主宰一切的冷漠。
「你剛才說,要吸乾誰的內核?」
陸祈年抬起星隕劍。
劍尖上,一簇微弱但純粹到極點的暗金色火苗,靜靜地燃燒著。
「老頭子……今天得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