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里那團翻滾得像沸水鍋一樣的黑霧猛地一滯。
空氣裡頭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和硫磺臭氣,被硬生生壓下去大半截。
恐懼魔王那顆比火車頭還大的血紅色獨眼,死死瞪著從暗金火光里走出來的陸祈年。
「裝神弄鬼!」
魔王的聲音像兩塊巨大的生鏽鐵板在摩擦,震得底下渤海灣的黑海水倒捲起幾十丈高。
「就算你強行破繭,也不過是化神初境的殘喘!」
「在本王這具半步煉虛的魔軀面前,一指頭就能碾碎你的泥胎!」
陸祈年抬起左手,用大拇指指甲蓋挑了挑右邊鼻孔里的一塊干鼻屎。
指甲縫裡還塞著點剛才在長白山劈柴沾上的黑泥垢。
他把挑出來的硬鼻屎塊隨手一彈,彈進了下方翻滾的驚濤駭浪里。
「老頭子。」
陸祈年耷拉著眼皮,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裂得更大了。
露出兩排因為常年抽劣質旱菸而泛黃的板牙。
「你這眼神不太好使啊,白內障晚期吧?」
他顛了顛手裡那柄只剩下劍柄和半截斷刃的星隕劍。
剛才在魔繭裡頭硬抗千萬根魔氣觸手絞殺,這把用萬年陰沉木煉製的本命飛劍,終究是沒扛住半步煉虛的恐怖威壓,折了半截。
「老子剛從鬼門關里爬回來,你跟我扯什麼初境中境?」
陸祈年隨手把那半截廢鐵一樣的斷劍扔回腰間的爛布帶子裡。
他慢吞吞地從破軍大衣的右邊大口袋裡,往外掏東西。
防波堤上頭。
雷戰兩隻手死死抓著被震出十幾道裂紋的望遠鏡,手心裡的冷汗把橡膠殼子糊得溜滑。
「老……老林!你快看老祖宗在掏啥法寶?!」
雷戰聲音抖得像寒風裡快被吹斷的破窗紙,嗓子眼乾澀得發苦。
「連星隕劍都斷了,這得多厲害的仙器才能頂得住那頭大煤球啊?!」
林清軒手裡那台軍用平板早就黑屏冒煙了。
他把碎了半邊鏡片的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伸長了脖子死命往天上看。
「不知道啊!我在長白山大院裡待了這麼些年,也沒見過陸哥拿過除了劍以外的傢伙什啊!」
天上。
陸祈年終於從那比無底洞還深的破大衣兜里,把那個「法寶」給拽了出來。
一塊方方正正、表面坑坑窪窪、還沾著幾塊干泥巴和白灰膏子的大紅磚頭!
那是一塊普通、在東北農村蓋豬圈砌牆最常見的那種紅磚。
唯一的區別就是,這塊紅磚的表面,隱隱流轉著一層比星隕劍還要深邃的暗金色神芒。
恐懼魔王那顆巨大的血眼猛地縮成了一條細線。
「這是什麼卑劣的法器?!」
魔王怒極反笑,笑聲掀起一陣腥臭的黑風。
「拿一塊泥巴捏的破爛石頭,就想抵擋本王的煉虛魔威?!」
「你這無知的土著,簡直是對深淵的莫大褻瀆!!」
陸祈年把那塊大紅磚在左手手心裡拍了兩下。
「啪啪!」
沉悶的撞擊聲在死寂的海空上聽得格外清楚。
「破爛石頭?」
陸祈年拿嘴唇嗦了嗦牙花子,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
「這塊磚頭,是老子當年下鄉插隊的時候,在靠山屯村口老窯場裡親手燒出來的第一爐紅磚。」
「它在後山壓了三十年的酸菜缸,又在狗窩底下墊了二十年的床腳。」
陸祈年抬眼看著那團不可一世的黑霧,眼底的暴虐殺氣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徹底炸開。
「它沾著老子身上的汗騷味、大黃狗的尿騷味,還有長白山整整五十年的地脈土氣!」
「今天,老子就拿這塊大紅磚,教教你這洋煤球怎麼在華夏的地界上做人!!」
「找死!!!」
恐懼魔王咆哮如雷,那團遮天蔽日的黑霧裡猛地探出兩隻長滿慘白骨刺和暗紅肉瘤的恐怖巨手。
雙掌在半空中狠狠一合!
「深淵死印!給本王鎮壓!!」
一個足有幾千畝大小的漆黑魔印,帶著毀滅一切生機的恐怖威壓,從天而降,直奔陸祈年當頭砸落!
魔印還沒落到實處,下方的渤海灣海水已經被生生壓出了一個方圓十里的真空巨大凹坑。
海底的爛泥和白骨清晰可見。
雷戰在防浪堤上直接被那股漏下來的餘波壓得雙膝重重跪進泥水裡,膝蓋骨發出嘎嘣脆響。
「老祖宗!!」
陸祈年連頭都沒抬。
他右腿猛地往後一撤,在虛空里踩出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氣環。
腰胯下沉,整條右胳膊上的暗金龍甲鱗片在一瞬間全部豎立起來,像一排排炸毛的鋼針!
五行本源的力量順著經脈,毫無保留地瘋狂倒灌進手裡那塊看似普通的大紅磚里。
原本暗淡無光的紅磚,在這一刻爆發出比太陽還要刺目一萬倍的恐怖神光!
「老頭子!接著!!」
陸祈年一聲嘶吼,聲震九霄!
他掄圓了右臂,像個在工地上搬了十年磚的泥瓦匠一樣,帶著一股子最原始、最野蠻的街頭流氓狠勁。
把那塊發光的重鑄大紅磚,照著天上砸落的深淵死印,狠狠地拋了出去!
「轟————!!!」
大音希聲。
整個世界在紅磚脫手的這一秒鐘,徹底失去了聲音。
紅磚在半空中迎風暴漲,眨眼間化作了一塊足有山嶽般大小的純金神山!
神山上頭,隱隱約約還能看見幾個歪歪扭扭的白粉筆字:靠山屯一號窯。
金色的神山磚頭跟漆黑的深淵死印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處。
沒有僵持,沒有拉鋸。
那塊不可一世的深淵死印,在紅磚的蠻橫撞擊下,就像一塊扔進開水鍋里的劣質豆腐。
「咔嚓!」
只支撐了不到半個呼吸的時間,就當場崩碎成了漫天無害的黑色棉絮狀飛灰!
紅磚去勢不減,帶著砸碎天地萬物的恐怖勢能,直挺挺地朝著恐懼魔王那顆巨大的血紅獨眼呼了上去!
「什麼?!這不可能!!」
恐懼魔王發出驚恐到了極致的悽厲尖叫。
它想躲,可那塊紅磚上附帶的厚重地脈法則和純陽神力,已經死死鎖定了它周身方圓百里的空間!
它連化作魔霧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了!
「砰————!!!」
一聲沉悶到讓人心臟驟停的恐怖悶響。
那塊山嶽般巨大的紅磚,結結實實地,毫不講理地,狠狠拍在了恐懼魔王的臉上!
不,它沒有臉,但那顆巨大的血紅獨眼,被這一磚頭拍得當場爆裂開來!
「嗷嗷嗷!!!」
暗黑色的腥臭魔血像幾百條瀑布一樣,從天空中傾瀉而下。
恐懼魔王那龐大如山嶽的魔軀,被這一磚頭拍得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斜斜地倒飛出去幾萬米遠!
「轟隆隆!!」
魔王巨大的身軀接連撞碎了三座海島,最後重重地砸在太平洋的深海里,掀起幾百米高的滔天海嘯。
紅磚在空中打了個轉,又縮回巴掌大小,像一隻聽話的小鳥一樣飛回了陸祈年手裡。
陸祈年伸手接住紅磚,放在嘴邊吹了吹上面沾著的黑血沫子。
「還特么半步煉虛?」
陸祈年把紅磚在沾滿泥水的褲腿上蹭了兩下。
重新揣回大衣兜里。
「連老子當年蓋豬圈的一塊破磚頭都頂不住。」
他低下頭,俯視著防浪堤上那些早就看傻了眼的戰士們。
雷戰張著大嘴,下巴頦差點沒砸在靴子面上。
龍傲天兩腿發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混著海水和魔血的爛泥湯子裡。
「老……老祖宗……」
龍傲天結結巴巴,舌頭直打卷。
「您老人家……拿塊板磚……把魔王給呼飛了?!」
陸祈年摳了摳耳朵。
彈出一塊耳屎。
「大驚小怪。」
他冷哼一聲。
「這年頭,對付流氓,就得用最流氓的招式。」
就在這時。
遠處翻滾的海面上。
突然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笑聲。
「桀桀桀……」
「陸祈年,你確實讓本王刮目相看。」
海浪劇烈翻滾。
一個身高不足兩米,穿著一身筆挺黑色西裝,面容英俊得近乎妖邪的男人,緩緩從海水中升起。
他手裡拿著一根黑色的手杖,手杖頂端鑲嵌著一顆布滿裂紋的血紅寶石。
正是被紅磚拍飛的恐懼魔王!
它竟然捨棄了龐大的魔軀,將所有力量壓縮成了一具人形分身!
「不過……」
恐懼魔王抬起頭,那雙恢復了完好的眼睛裡,閃爍著讓人不寒而慄的冰冷殺意。
「遊戲,才剛剛開始。」
「準備好迎接真正的深淵絕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