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陵川和沐青衣兩人，是中州沐家的人。
大雍中州有四大家族，沐家雖不如這四大家族財力雄厚，但卻頗有名望。
沐家世代經商，生意鋪得極廣，最根本的基業便是田產。
中州腹地水土豐饒，沐家在鄉下置下了大片的田莊。
莊裡佃戶無數，每年夏秋兩季，源源不斷的蜀黎、粟米、麥子等糧食，一袋一袋被抬進沐家的糧倉之中。
收上來的糧食，一部分賣給本地州縣，剩下的便集結商隊，往北送往三州之地，向南前往南疆，轉手之間，便能掙下不菲的利錢。
除了糧食的產業之外，布匹綢緞也是沐家一大重頭。
江南運來的綾羅錦緞，運到中州的鋪面售賣。
中州本地織造的粗麻布、土棉布，又大批量裝上大車，運往邊關各州。
邊關士卒、尋常百姓穿不起華貴錦緞，厚實耐磨的粗布向來不愁銷路。
鹽、茶、皮貨、藥材生意，沐家也均有涉足。
官鹽官茶配額沐家握有不少，從中州鹽倉茶倉領出鹽、茶，分銷到各處城鎮鄉市。
北荒多出皮貨，狐、貂、狼皮本地根本賣不出高價，沐家收來生皮，運回中州硝制，上等狐貂運往江南，轉手就是數倍甚至十幾倍的利潤。
至於藥材，主要收購中州山野出產的草藥，分揀炮製，一部分留給自家藥鋪，另一部分隨著商隊運往邊關。
北荒之地戰事連綿，刀劍外傷、風寒傷病源源不斷，草藥到了北荒，向來十分緊俏。
只不過生意做得越大，牽絆也就越多。
沐家是商賈門第，在那些門閥權貴眼中終究地位低下。
為了家族能夠長久不衰，沐家便一心想要攀附權貴，跟中州大族聯姻，藉此抬高門第。
沐陵川和沐青衣雖然都是沐家家主沐江海的子女，但卻是三房小妾所生，生母去得早，在族中本就沒有靠山。
沐江海早些年間身體健壯，執掌沐家這個龐大家族時，對這一雙兒女尚有幾分父愛。
可是當沐江海去世之後，族內大權把持在大娘和幾位族老手裡，三房無母族撐腰，他們兄妹二人便成了族老眼中最適合拿來交易的籌碼。
沐青衣容貌秀麗，又通詩書，性子溫婉，是最佳的聯姻人選。
沐家主母和幾位族老準備把沐青衣，許給一位年過五旬的襄州府知州做填房。
那知州本就是朝廷從五品官員，襄州又是大雍王朝重要的中轉地，如果結成這門親事，沐家的官鹽、官茶配額便能得到庇護，各處關卡也會少了許多刁難，商隊往來各州，都能省去無數麻煩。
沐陵川得知此事，當即就大鬧了宗族祠堂。
他身為兄長，怎能眼睜睜看著親妹妹，落入一個年過半百、家中妻妾無數的官員手中做填房？
可他勢單力薄，在族老與大娘面前，一番爭辯只換來呵斥與冷嘲。
族老們說得理直氣壯，家族的利益高於一切，犧牲一個沐家子女的幸福，換來沐家商路安穩，是沐青衣身為沐家子女該盡的本分。
不光是沐青衣，沐陵川自身也難逃算計。
原本他年少時，父親在世，曾給他定下一門親事，女方是中州一戶書香世家的女兒，兩人年少相識，情投意合。
可父親一亡故，這門婚約便被族中直接撕毀。
族裡讓他娶一位世家旁支的嫡女，以此拉攏那一家的勢力，鞏固沐家在中州商界的地位。
一邊是妹妹要被送去做填房，一邊是自己的婚約被強行拆散，沐陵川心中是又憤又寒。
他一怒之下，找來城中名望極高的幾位大儒來到沐家，當著主母與族老的面提出來分家！
你們不是算計我們兄妹嗎？
我直接不玩了！
沐家主母和族老雖然無比生氣，卻不敢當著這幾位大儒的面表露出來。
別看這些大儒即沒權又沒錢，但是他們說出去的話，就連中州知府都要給上三分薄面。
因為名望太高了！
他們說出去的話口口相傳，能讓百姓戳破沐家族人的脊梁骨，所以沐家主母和族老也不敢做得太過分。
一番商議下來後，沐陵川雖為庶出，但也分得萬畝良田和往返北荒商隊的掌控權。
這些家當雖然不及沐家產業的百分之一，但最起碼兩人現在自由了，脫離了沐家的掌控。
此次沐陵川前往北荒三州行商，原本是不打算帶著妹妹沐青衣來的。
可是他害怕主母大娘和族老們賊心不死，趁他不在強行把妹妹嫁給那襄州知州，所以哪怕路途不便，他也把妹妹帶在身邊。
把族老和主母大娘的這個想法，扼殺在搖籃之中！
講到這裡，沐陵川長長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是即無奈、又心酸。
「沐家看著風光無限，鋪面、田莊、商隊多得數不勝數，可是說到底，也不過是那些權貴眼裡可以隨意拿捏的棋子罷了！」
「家族的利益擺在最前面，我與青衣的喜樂安危在族老眼中，又算得了什麼？」
沐青衣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衣角，嘴唇微微抿起，眼裡藏著一絲淒楚。
徐虎靜靜聽完，心中滿是感慨，他望著沐陵川的雙眼。
「世道便是如此，商賈想要立足，總要仰仗官府鼻息！」
「沐兄，我問你，與主家分家，你後悔嗎？」
沐陵川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決絕。
「不後悔，一點都不後悔！沐家的家業就是再大，也沒有我一分一毫，都是家族的產業。」
「雖然現在我只有寥寥田地和一個商隊，但是我相信憑我的本事，定能闖出一番屬於我們兄妹的天地！」
沐陵川握緊了拳頭，目光望向遠方連綿的荒原，眼底燃著不甘的烈火。
「沐家世代經商，我自小便跟著商隊跑商路，北荒的風雪、南疆的瘴氣，各州的關卡門道，我都一清二楚。」
「萬畝良田，足夠我們兄妹安身立命。北荒商隊，便是我手裡的利刃。只要商路不斷，糧食、皮貨、藥材，一樣可以做起來。」
一旁的沐青衣緩緩鬆開攥著衣角的手，垂在身側，抬頭看向兄長，眼底淒楚褪去幾分，多了幾分堅定。
她輕聲開口，聲音柔和卻字字清晰。
「哥我不怕苦。從前在沐家錦衣玉食，可事事都由旁人擺布，身不由己。如今跟著哥遠走北荒，哪怕日子清苦，至少命運握在自己手中。」
徐虎眼神中閃過一道光芒，看向二人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敬重。
「好一個命運握在自己手中！沐兄如此有志氣，假以時日定能闖出一番天地！」
話落，徐虎便和沐陵川聊起了北荒三州之地。
與富饒中州不同的是，北荒三州沒有那些世家門閥，有的只是無盡的戰火。
沒有哪個家族敢把生意放在邊關之地，因為他們害怕一夜之間賠得一無所有。
可是這一點，恰恰就是沐陵川的機會！
想要成就大事，得看你有沒有魄力，敢不敢去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