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退錢後，啟明雲倉的方案沒有立刻被退回。
馬老闆原本以為這家公司算完了。可張偉沒有把資料扔掉，只是把它從合作文件夾移到風險觀察文件夾。馬老闆看見後，很不理解。
"都這樣了，還看？"
張偉說："系統可能有用。人先不過關。"
這句話聽著繞，卻是青山現在最真實的狀態。防偽溯源不是壞東西，二維碼也不是壞東西。壞的是誰拿它說話，誰拿它收錢，誰拿它裝進自己的客戶池。
李主任也認可這個處理。鎮裡不希望青山因為一次外部顧問亂收費，就完全拒絕數字工具；但更不能讓啟明雲倉一句整改，就把碼貼到青山禮盒上。
所以第二天，青山給啟明雲倉發了一份測試條件。
第一，只能用已完結批次做內部頁面。
第二，不生成新碼，不貼到新禮盒。
第三，頁面不出現預約購買、客戶留資、銷售推薦。
第四，測試連結只給青山三個人看。
第五，任何頁面截圖不得用於宣傳。
馬老闆看完，嘆了一口氣。
"這系統被你們用得像關禁閉。"
許苗說："先看它會不會翻牆。"
這句話讓小曹笑了一下。
周啟明收到條件後，沉默了半天才回覆：可以嘗試。
嚴工倒是很快進入工作狀態。他發來欄位表，只有批次碼、出庫日期、銷售口、狀態、核驗說明五項。張偉讓小曹逐項對照第三批基礎禮盒的紙質底稿。
小曹對得很認真。銷售口一欄，嚴工一開始寫的是馬老闆。小曹停住，想起前面講過個人名不能亂掛，改成老客戶銷售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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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苗看見後，點了一下頭。
"這次你先看出來了。"
小曹有點不好意思。
頁面第二天下午發來。嚴工發的是內部預覽連結，備註寫明未上線。張偉、許苗、小曹三個人圍著電腦看。頁面確實很簡單，只有第三批基礎款，狀態已完結，銷售口為老客戶銷售口，提示語寫著不作為產品質量保證。
馬老闆在旁邊探頭。
"這回真沒坑？"
張偉沒有回答，繼續往下翻。
翻到底部時，問題出現了。
頁面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更多縣域好物，進入啟明優選。
這行字很小，小到不仔細看很容易忽略。可點進去以後，就是啟明雲倉自己的產品展示頁。裡面不只有青山，還有別的村山貨。
馬老闆臉色一下變了。
"這不就是把人往他們店裡帶？"
許苗把截圖截下來。
張偉給嚴工發消息：底部外鏈刪除。測試暫停。
嚴工很快回覆：這是模板默認底鏈，沒有推廣意圖。
張偉回：有無意圖不重要，結果是外跳。
周啟明隨後打電話來，語氣比前幾天低得多。
"張哥，這個真是模板問題，不是我們故意加。"
張偉說："所以更要暫停。你們連內部測試頁都不能保證無外鏈，貼到客戶盒子上只會更麻煩。"
周啟明沉默。
林晨從門口進來，聽見外鏈兩個字，看了一眼頁面。
"這碼挺會走親戚。"
馬老闆沒忍住笑了。
周啟明在電話那頭沒笑。他知道，這個玩笑背後是青山對他們系統的不信任又加了一層。
當天，青山把測試頁問題寫成一頁記錄。標題不重，叫內部測試頁面外鏈異常。處理結果也不重：測試暫停，待整改後重新編號。
馬老闆看著那頁記錄，終於徹底服了。
"要是我，真看不到那行小字。"
小曹說："我也差點沒看到。"
許苗說："所以不能急著貼碼。"
張偉把啟明雲倉方案又往文件夾後面壓了一層。
系統先別急。
急的是想借系統跑出去的東西。
嚴工後來承認，這種底鏈在他們公司很多模板里都有。商業客戶喜歡導流，平台也習慣把流量留在自己體系里。青山不是第一個看到這行字的客戶，卻是第一個因為這行字直接暫停測試的客戶。
周啟明聽到這裡，臉色有些尷尬。
"以前大家都默認可以。"
張偉說："青山不默認。"
這句話把屋裡的氣氛壓住了。很多風險不是沒人知道，是大家默認它可以存在。默認久了，就會變成系統的一部分。青山現在要做的，是把這些默認一項項拿出來問。
許苗讓嚴工提供一份模板默認項清單。嚴工一開始沒明白，後來列出來才發現，除了底鏈，還有分享按鈕、相關推薦、預約入口和平台客服浮窗。每一項單看都像功能，放到青山這裡，都可能變成越界。
馬老闆看完清單，徹底不覺得頁面高級了。
"這哪是二維碼，這是門上掛了一串別人的鑰匙。"
林晨說："所以先把鑰匙摘乾淨。"
嚴工把這句話聽進去了。第三版頁面發來前，他先發了一張刪除項清單。底鏈、分享、推薦、客服浮窗，全都列明已關閉。張偉看完，才允許他繼續改頁面。
這一回，馬老闆沒有再催著看效果圖。他先看刪除項清單，看完才說可以繼續。連他都開始先看有沒有坑，再看好不好看。
許苗把這個變化記到旁邊。銷售口的眼睛從漂亮頁面挪到風險清單上，說明前面那些虧沒有白吃。系統還沒用上，青山這邊的人先被訓練了一遍。
嚴工後來單獨給張偉發了一份技術說明，解釋底部外鏈是模板繼承，不是人工添加。張偉看完，只回了一句：模板也是責任。
這句話讓嚴工沉默了很久。
對技術人員來說，模板默認、系統自動、欄位繼承，都是很普通的解釋。可對青山來說，客戶點出去以後，不會管是模板還是人工。只要從青山頁面跳到了啟明自己的產品頁，責任就已經跑偏。
第二天，嚴工重新發來一份欄位清單。這次每個欄位後面都標了來源：青山提供、系統生成、人工維護、不可展示。許苗看完，覺得這份比前面的彩色方案有用多了。
馬老闆說它丑。
張偉說："丑點好，看得清。"
周啟明也沒有再提案例宣傳，只問能不能在整改後做一次封閉測試。張偉沒有答應，只說等青山內部討論。系統不是不能試，但每一次試，都要先把上一次的問題關好。
外鏈那一行小字，被列印出來貼在二維碼文件夾第一頁。它提醒所有人，坑不一定都寫在大標題里，有時候就藏在頁面最底下。
第二天，嚴工把刪除後的頁面重新發來。張偉沒有先看頁面好不好看，先按刪除項清單逐項對。底鏈沒有了，分享按鈕沒有了，相關推薦沒有了，平台客服浮窗也沒有了。
馬老闆在旁邊看得直咂舌："以前我只看頁面漂不漂亮，現在先看它少了什麼。"
許苗說："少掉不該有的，才輪到看該有的。"
這句話被小曹寫進二維碼文件夾。系統要進青山，第一步不是加功能，是減掉會把責任帶偏的功能。